“卫家,别擦了,那是公家的桌子,再擦也擦不出花儿来。”
老刘捧着茶缸,眯着眼坐在炉子边。
“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林卫家笑着应了一声。
“师傅,昨儿个我回了趟村。
那粉条厂倒是转得欢实,就是有个事儿,我看有点可惜。”
老刘把茶缸凑到嘴边,滋溜一口:“啥事儿?粉条做坏了?”
“那倒不是。”林卫家放下抹布,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刘对面。
“是那红薯渣。咱们村现在粉条做得多,那一斗红薯下去,出来的粉条是好东西,可剩下的渣滓也多啊。
那玩意儿人吃着剌嗓子,以前也就灾荒年间没办法了才掺着野菜吃。
现在就那么堆在磨坊外头的空地上,风吹日晒的,我看都有点发酸了。
再这么下去,全得烂在那儿,怪可惜的。”
老刘一听,把茶缸往腿上一搁,直起身子:“那是好饲料啊!
以前咱们想找这玩意儿喂猪都找不着,这也就是你们村现在红薯多。”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卫家顺着话茬说道。
“这东西扔了是造孽,要是能利用起来,那是变废为宝。
我就琢磨着,咱们村是不是能搞个养猪场?
现在六十条下来了,政策不是说‘公养私养并举’嘛。
咱们这有现成的饲料,不养猪太亏了。”
老刘点了点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想法对路。
现在全县都缺肉,生资公司那边连猪毛都收不上来。
你们要是能把猪养起来,那是给国家做贡献,也是给社员谋福利。
不过,卫家,这猪崽子可不好弄。
前两年闹灾,老母猪都杀得差不多了,现在的猪崽子,那是金疙瘩。”
“我听说最近农村集市开了,有些老乡家里还留着种,这几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我想着是不是能去碰碰运气。”林卫家说道。
“嗯,集市是个路子。”老刘赞同道。
“不过这事儿你得回去跟你们大队好好商量。”
“那肯定,我这就打算请个假回去一趟。”
……
下午跟周科长打了声招呼,林卫家骑上那辆自行车,往柳树屯赶去。
一路上,路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芽苞,地里的冬小麦也返了青,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回到柳树屯的时候,正是晌午头。
作坊大院里,
那几口做粉条的大锅还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煮红薯特有的甜香味儿,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酸味,那是堆积的红薯渣发出来的。
林卫家把车支好,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红薯渣,眉头皱了皱,然后直接找到了正在记工分的父亲林建国。
“爹,振邦叔和三叔都在吗?我有急事找大家伙儿商量。”
“都在后头核账呢,咋了?”林建国放下笔,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样子。
“好事儿。走,进屋说。”
进了屋林卫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各位叔伯,我今儿个回来,是盯着咱们磨坊后头那堆红薯渣来的。”
“那破玩意儿有啥好盯的?”三叔林建军点了根烟,吧嗒了一口。
“我还正愁呢,堆那儿招苍蝇,还发酸,味儿冲得很,正想找个车给拉沟里填了去,当肥料都嫌烧苗。”
“三叔,那可是宝贝啊!那是咱们村的财路!”
林卫家看着几位长辈,认真地说道:“我想提议,咱们依托咱们这个社队企业,再办一个养殖场养猪!
“养猪?”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互相对视了几眼。
林振邦把手里的旱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卫家,这事儿我也琢磨过。
可是前两年闹灾,猪都杀绝了。现在要想养,得重新起炉灶。而且,这名头咋算?”
“是啊。”林建国也叹了口气,他是管账的,算盘打得精。
“我也算过这笔账。要是真能养起来,那红薯渣有了去处,猪粪还能肥田,来年庄稼长得更好,这是个循环。
就是这刚开始,得投入。
买猪崽子得花钱,还得专门找人伺候。”
“名头现成的啊。”林卫家把思路理得清清楚楚。
“咱们已经成立了农副产品加工厂,这养猪场,就是咱们厂的一部分。
红薯渣是咱们厂的副产品,直接拉过去喂猪,这就叫综合利用。
猪粪呢,发酵好了就是上好的农家肥,再撒回咱们的自留地或者集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