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直接上白糖水,那是相当有面子的事。
“刘嫂子,别客气,喝点水解解渴。”
王秀英笑着招呼道。
刘母也不客气,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就把一碗糖水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之后,她还伸出舌头,把碗边上挂着的一点糖渍舔了个干净,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甜!这水真好喝!”
刘母砸吧砸吧嘴,眼睛又往林卫家手里提着的暖壶上瞟。
“那个……秀英妹子,这大热天的走了一路,嗓子还真有点冒烟,还能再给续一碗不?”
王秀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刘母这么不客气,但还是赶紧给林卫家使了个眼色。
“卫家,快,给你刘婶子再倒一碗。”
林卫家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又给刘母倒了一碗。
刘招娣在一旁也是学着她娘的样子,几口就把糖水喝光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上那个黑皮公文包。
“这包真好看,是皮的吧?”
刘招娣突然开口,指着那个公文包问道。
这是她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长辈,也不是跟林卫疆说话,而是问包。
林卫家淡淡地回了一句:
“单位发的,人造革的,不是真皮。”
“那是干部的包吧?”
刘母接过了话茬,把身子往林卫家这边探了探,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就是卫家吧?我早听王媒婆说了,你在县供销社当采购员,是吃公家饭的干部。
哎呀,这长得真是一表人才,看着就比咱们乡下人精神。”
她一边夸,一边伸手就去拉林卫家的袖子,摸了摸那白衬衫的料子。
“这衣裳料子真好,的确良的吧?这得不少钱吧?”
林卫家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笑了笑:
“也是单位发的工装,没花钱。”
“没花钱?哎哟,那供销社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刘母一听没花钱,更是羡慕得直拍大腿。
“以后咱们要是成了亲家,那买个布啊、棉花啊啥的,是不是就不用票了?或者能给咱们便宜点?”
王秀英在一旁听得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
“刘嫂子,这都是公家的事,卫家也就是个办事的,哪能随便做主啊。咱们还是聊聊孩子的事吧。”
“聊孩子,聊孩子。”
刘母嘴上应着,眼睛却还没从林卫家身上挪开,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王秀英,开始查起了户口。
“秀英妹子,我听说你们家老大卫东,现在在城里机械厂当大工了?那是正式工吧?”
“是正式工。”
王秀英点了点头,提起大儿子,她脸上也有光。
“那一个月工资得不少吧?我听人说,城里一级工一个月能拿三十多块钱呢,还有粮票布票发的。
这卫东每个月给家里交多少钱啊?”
这个问题就有点越界了。
林建国在一旁抽着旱烟,眉头皱了起来。
这还没成一家人呢,就开始算计起大儿子的工资来了?
王秀英也觉得这话不好接,只能含糊地说道:
“卫东他自己在城里过日子也不容易,还得养活媳妇孩子,能顾好他那个小家就不错了,我们老两口还能动,不用他交钱。”
“那哪儿行啊!”
刘母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父母在,不分家。他挣了钱,那就是这个大家庭的。
这以后卫疆要是娶了媳妇,那是得跟你们老两口一起过的,这家里的大梁还得卫疆挑。
老大在城里享福,总得帮衬着点家里的兄弟吧?不然这一大家子日子咋过?”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让老大出钱养着老二一家,也就是养着她闺女。
林卫疆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
他虽然不说话,但他不聋。
他听着这个未来的“丈母娘”在那儿大放厥词,算计着大哥的工资,算计着三弟的职权。
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大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节都有些发白。
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坐在对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四处打量的刘招娣。
那姑娘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害羞,也没有期待,反而透着一种嫌弃和冷淡。
就像是在看一件并不满意的货物,然后又迅速把目光转回了桌上的糖水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