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子碾过干燥的黄土,扬起一阵阵细微的尘烟。
还没进家门,林卫家就觉得今儿个家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院门敞开着,平时堆在门口的一堆烂树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扫得干干净净的黄土地,连个鸡屎印子都看不见。
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被擦得锃亮,上面还盖了个崭新的高粱杆编的盖帘。
林卫家推着车进院,刚把车梯支好,母亲王秀英就从堂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王秀英今天没穿那件平时干活穿的打补丁的褂子,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斜襟上衣。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抹了点头油,看着格外利索。
“卫家回来啦?”
王秀英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头透着一股子紧张劲儿。
“娘,今儿这是咋了?家里收拾得跟过年似的。”
林卫家一边解下车把上的挎包,一边好奇地问。
“这不今儿个是个正日子嘛。”
王秀英走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个王媒婆,说是今儿个下午,要领着小河沿刘家那个闺女,还有她娘,过来认认门。
说是先不搞那么大阵仗,就是两家大人孩子见见面,要是和你二哥看对眼了,再往下谈。”
林卫家一听,心里就明白了。
怪不得家里拾掇得这么干净,这是二哥要相亲了。
“卫家啊,你回来得正好。”
王秀英拉着儿子的胳膊,往屋里走。
“你这次带没带白糖回来?
人家第一次上门,又是女方,咱们得给人家冲碗糖水喝,显得咱们家重视,日子过得甜。”
林卫家拍了拍手里的挎包:
“带了,正好有一包白砂糖,还是细砂的。”
“那敢情好!”王秀英松了口气。
“快,给我拿出来,我先把碗涮出来备着。”
进了屋,林卫家才看见二哥林卫疆。
林卫疆正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他身上穿着那件只有过年走亲戚才舍得穿的青布褂子,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上了,勒得他脖子直发红。
脚上那双布鞋也是新刷过的,鞋底边上还沾着点没干透的水印。
“二哥,你这也太正式了吧?”
林卫家看着二哥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儿,忍不住笑了。
林卫疆抬起头,那张憨厚黝黑的脸上全是苦相。
“三弟,你可别笑话我了。娘非逼着我穿这一身,热死个人。
我都说了,就在地头见一面得了,非得弄到家里来,还得喝啥糖水,这不是折腾人吗?”
“你懂个啥!”
王秀英拿着林卫家给的白糖,瞪了二儿子一眼。
“这叫礼数!人家闺女上门,咱们要是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家能看得上你?
再说了,这大热天的,让人家喝口糖水解解渴,那是咱们林家厚道。
你给我老实坐着,一会儿人家来了,你给我精神点,别总是闷着头不说话!”
林卫疆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只是伸手扯了扯领口,想让自己透口气。
结果被王秀英一巴掌拍在手上,又给老老实实地放了回去。
林卫家把自己的那个黑皮公文包顺手放在了八仙桌上。
那是他在供销社发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看着就气派。
日头稍微偏西了一点,大概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王媒婆那大嗓门。
“秀英妹子!秀英妹子在家吗?我们来啦!”
王秀英一听,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推了林卫疆一把。
“快!人来了!跟我出去迎迎!”
院门口,王媒婆满面春风地走在最前头,手里摇着把大蒲扇。
她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年纪大的那个,约莫五十来岁,颧骨有点高,薄嘴唇,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
她穿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裤腿挽着一截,脚上是一双有些磨损的布鞋。
这就是刘招娣的娘。
跟在刘母身后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长得倒是挺结实,圆盘脸,粗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穿着件带花的的确良衬衫,看着确实像是个能干活的好手,这就是刘招娣。
“哎哟,快请进,快请进!”
王秀英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就是刘嫂子吧?常听王媒婆提起,说您是个爽快人。”
刘母脸上堆起笑,那双眼睛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