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九一正在跨江大桥最高处俯瞰苏醒的城市。

    风把她的机车服鼓成黑色的帆,有那么一瞬间,她错觉自己正融化进靛青色的天光里。

    橹声从桥下掠过,船娘吴侬软语的吟唱混着水汽漫上桥面。

    她摘下头盔,任晨风梳理自己的长发。这里曾经是十九个水镇联合自治的区域,如今已完全自愿纳入萧府的管辖。

    她从前总笑祝七无用,为何独独江南没有黑市。现在终于明白——夏十三说得对,江南就是很温暖的地方。

    安殷诺生前说过,江南的水是有记忆的。每片落叶的纹路、每朵桃花的倒影,都沉着昨夜未消的月光。

    机车仪表盘上的时间跳转到六点半,秦川早就已经车水马龙。

    一艘挂着萧府旗帜的巡逻艇从桥下驶过,甲板上的守卫抬头看了一眼,又从容地移开视线。

    江南的异能波动绵长柔和,叶着霜曾和九一解释过,这是因为江南异能者多为水系。

    九一将车停在桥头的老柳树下,那里有个馄饨店。

    “姑娘,吃馄饨伐?”老妇人系着靛蓝围裙,从蒸腾的白雾后探出头,“今早刚捞的河虾。”

    木质凳面被磨得发亮,承载过无数食客的重量。九一付完钱坐下:“那就虾仁。”

    老妇人包着馄饨,竹筷一挑一捻,就捏出个元宝:“听口音,姑娘不是江南人?”

    九一抬头看着老人眼角笑出来的细纹:“听得出来?”

    “我们江南人讲话哩,尾音要往上飘的呀。”老人撒上一把虾皮,“像唱歌一样。”

    “我在秦川工作。”九一看着馄饨扑通扑通跳进滚水,“江南很好。”

    “哎哟,秦川那可是大城市!”旁边桌穿灰褂子的老头笑得灿烂,“我孙子就在秦川读什么异能学院哩!说那边高楼多得能把天都遮住。”

    另一桌的老伯插话:“秦川人走路都带风,哪像我们这儿,老头老太过桥都得歇三回。”这话引得店里几桌客人都笑起来。

    老人将青瓷碗放到九一面前,汤面浮着的馄饨像一尾尾小鱼:“江南人不常吃辣,姑娘要吃,辣油在桌上就自己加了。”

    九一舀起一勺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又想起夏十三说的话。

    『江南的水是温的,连人心都被泡软了』

    或许夏十三,更适合做文学家?

    “您知道萧府在哪个方向吗。”九一吹散汤面的葱花。

    “姑娘要找大当家还是二当家?”老妇人仍是笑吟吟的。

    九一抬眼:“有区别?”

    “大当家萧情的话,这个时辰该在府里批文书。”老人用围裙擦了手,指向西北方,“过了百花桥,看见白墙黑瓦带梅纹的就是。二当家萧梦常在战舰上,不到日头西斜不回来。我们的三少爷萧凛,现在应该在外地忙着商货。”

    “今儿个是十五,二当家每月一次的休息日,她现在应该在北城指导人练功。”老伯啜了口茶,“两位当家的都好,萧大当家主内政,萧二当家掌兵权。和三少爷都和睦着呢,不像北边有些世家......”

    九一注意到老妇人悄悄拽了拽老伯的袖子。她低头喝了口汤,装没看见。

    老伯又说:“去年发大水,二当家三天三夜没合眼,亲自带队加固堤坝。”

    “就是,咱们江南能有今天,多亏了萧府。”另一位食客附和道。

    “周府呢?”九一问。

    店里的氛围像是一张骤然绷紧的弓。老妇人朝窗外看看,随后压低声音问她:“姑娘找周府做什么?”

    九一神色自若:“我是秦川的世家档案管理员,有些资料丢失,我来订正的。”

    “秦川来的档案官?”老妇人的手在围裙上绞紧。

    “周府的户籍记录有缺失,需要补录。”九一从内袋掏出一枚铜制徽章放在桌上。

    这是祝七给她伪造的秦川档案馆工作人员的凭证,边缘故意做得氧化发黑。

    “周府......”老妇人快压成气音,“在城东。但姑娘听老婆子我一句劝,别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地儿......不干净。”

    “多谢款待。”

    九一刚踏出门槛,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走路不看路?”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九一猛地抬头,呼吸却为之一窒。

    夏御雪没穿平日的大衣,一袭墨绿色旗袍将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盘起的发髻露出修长的颈线,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秦川档案管理员?”夏御雪的目光扫过九一手里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假凭证,“新工作?”

    九一急忙将徽章收回内袋,耳根发热,不知是因为被抓现行,还是因为夏御雪这身从未示人的装扮。

    “怎么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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