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过,是她!”
这句话,她是对着李想说的。她的声音不再火爆,反而带着一种几近沙哑的疲惫,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寻求最后的、徒劳的认同。仿佛只要李想此刻能点一下头,她之前所有的怀疑和付出,就都有了意义。
李想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僵硬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凝聚了所有猜疑、愤怒和失望的视线,如同两台高功率的探照灯,将他置于一个无所遁形的舞台中央,狠狠地炙烤着。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董洁。
他以为会看到心虚,或者愤怒。他甚至准备好了迎接一场唇枪舌剑的辩护。
但没有。
董洁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情绪变量,只剩下纯粹运算的、属于顶级科学家的冷静。
她甚至没有去看琪琪指向她的枪口,仿佛那把能轻易撕碎任何防弹衣的Kriss Vector,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会产生噪音的无聊玩具。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只锁定在李想的身上。那眼神根本无视外部的干扰,只专注于眼前的“目标”。
并且,她手中的SIG P226那黑洞洞的枪口,却并没有指向那个已经将她列为“叛徒”的琪琪。
而是……
稳稳地。
对准了李想。
那一瞬间,琪琪脸上的决绝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无法理解的荒谬和震惊。她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口是不是也指错了方向。但没有,她的枪口清晰地、牢牢地锁定着董洁。
而李想看着董洁,看着她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眸。他完全看不懂了。这比之前面对陈景行时那种颠覆世界观的冲击,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冷。他不怕被敌人用枪指着,但他怕被董洁用枪指着。
“董洁?”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她的名字。
“你的愤怒,很正确。”
董洁开口了。但她的这句话,却是对着一脸错愕的琪琪说的,仿佛李想不过是她此刻用来瞄准的一个“参照物”。
她的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李想,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行维持着场上某种脆弱的平衡。
她像是在进行一场公开的学术辩论:“我确实无法理解,你是怎么在三十秒之内,就拿到军方的信息服务供应商的最高访问权限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仿佛又抛出了另一个独立的论题,“我也同样无法理解另一件事。”
她看着琪琪,那眼神像是在考核一个学生。
“那就是。”
“在巴黎。在我被‘黑山’数据风暴淹没,意识即将崩溃的最后时刻。”
她缓缓地将视线转向了自己枪口下的李想。
“是谁,”她突然提高了一个音调,“用我们之间独有的‘谐振同调’,将我从那个深渊里拉了回来?”
“是谁,”她的枪口稳稳地指向李想的胸前,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心跳所在的位置,“拥有打开这扇门独一无二的‘钥匙’?”
董洁的话,像两颗逻辑完全相反的炸弹,同时在琪琪和李想的脑海里引爆,让在场的三个人都瞬间陷入了一种逻辑上的混乱。
琪琪的枪口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颗聪明到极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灌入了太多互相矛盾的“数据”,导致了某种意义上的“宕机”。
是啊。
董洁说的那些“疑点”,确实无法解释。它们就像代码里一个个明确指向后门的“flag”,铁证如山。
但是,如果琪琪真的是“内鬼”,那她和李想之间那种连琪琪这个顶级黑客都无法破解和介入的“灵魂二重奏”,又是怎么回事?那是一种超越了现有所有技术的连接,它比任何加密算法都更底层,更真实。那是无法被伪造的!
如果她是“叛徒”,那李想,又是什么?是她的“同谋”?可看他现在的表情,分明比自己还要震惊。
而如果李想是“无辜”的,那能与“无辜者”产生这种独一无二连接的她,又是什么?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一个首尾相连,找不到任何出口的、信任的“莫比乌斯环”。它将他们三人,都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所以,别再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了。”董洁看着琪琪,看着她眼中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风暴,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怜悯,像一个师姐在看一个钻进了牛角尖的师妹。“这太低级了。”
“陈景行,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骄傲,利用你的不甘,利用你对我这个‘后援’的敌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