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握着枪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琪琪也同样处于一种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高度戒备的状态。
她们都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亡者”,真的会如此“友善”。
只有董洁。
她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个曾经在她生命中,扮演着“灯塔”角色的男人。
“……为……为什么?”
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但感觉这声音都不是自己发出的,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陈景行放下了茶杯,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早就料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抬起那只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完美的机械义肢,在空中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别紧张,孩子们。”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我知道,你们的脑子里,现在一定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坐下,喝杯茶。我们有的是时间。”
琪琪看了一眼李想,眼神里在询问他的意见。
李想没有动。他的目光在书房四周飞快地扫视着。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武器”或“守卫”的东西。
但就是这种“不设防”的姿态,反而让李想感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危险。
“坐吧。”最终,李想还是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在两女脑中响起。【他说得对。我们有很多问题。需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万一这是陷阱呢?】琪琪的意念里充满了警惕。
【这里已经是陷阱的最深处了。】李想的回答很残酷,也很现实。【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李想第一个放下了枪,但并没有收起来,只是让它自然下垂。他拉过一张离门口最近的木凳坐了下来,与陈景行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距离。
琪琪撇了撇嘴,也学着他的样子找了张椅子,像只猫一样蜷缩了上去,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枪套。
董洁,则是最后一个动的。
她脚步虚浮地走到那张离陈景行面前的茶几对面,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陈景行那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很好。”陈景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身上的武器和那紧绷的姿态,只是又拿出了两个干净的茶杯,用那只灵活得不像话的机械义肢,为他们也沏上了茶。
“我们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像一个正在给学生讲故事的、和蔼的老师,“就从我的‘死亡’开始吧。”
他看着董洁,笑了笑。
“其实我并没有‘死亡’,小洁。”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日常教学中的小事,“那只是一次必要的‘版本迭代’。”
“版本迭代?”董洁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她熟悉的、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词。
“对。迭代。”陈景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完美的机械义肢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赞赏,“我的这具身体,在五年前就已经走到了它的‘生命周期’尽头。心脏衰竭,器官老化,它就像一台运行了几十年的、过时的‘服务器’,已经无法再承载我那依旧在高速运转的‘思维’了。”
“所以,”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董洁的脸上,“我需要……一次‘升级’。”
“当年的那场‘意外’,”他说出了那个震惊世人的所谓“心脏病突发”,“就是我为自己安排的一场金蝉脱壳的仪式。我抛弃了那具已经腐朽的、毫无价值的‘旧躯壳’,换上了它。”
他举起那只机械义肢。五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指,在他的意念控制下,灵活地做出了一系列甚至比人手还要复杂、还要精准的动作。
“我加入了‘黑山计划’,并主导了它最高阶的研究。因为只有这里,才能为我提供继续‘进化’下去的土壤。”
他坦言着这一切,语气平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对自己“重生”的骄傲和喜悦。
董洁静静地听着,脸色却在一寸一寸地变得更加苍白。
“‘黑山’”她看着他,声音微微发抖,“您一手缔造的那个‘意识绞肉机’?”
“不,孩子,你的用词太情绪化了。”陈景行摇了摇头纠正着她的“错误”,“‘黑山’不是毁灭而是‘进化’。”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顶天立地的书架前。
“你看看我们,看看人类这个物种。”他的手轻轻地抚过那些记载着人类几千年文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