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没去琢磨那句话背后的深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眼前这个人——刚刚从崩溃边缘被拉回来,呼吸微弱,睫毛在昏迷中轻轻颤动。
监视器上,董洁的脑波虽趋于平稳,却仍像绷紧的弦。代表深层记忆的海马体θ波杂乱无章,是被强行超载后留下的疲惫印记。
那些外来的庞大数据并未消失,它们像闯入者盘踞在她意识的角落,暂时蛰伏,却随时可能再次喷发,吞没她仅存的人格。
不能再拖了。
“马赛尔。”李想对着空荡的房间开口。
几秒后,马赛尔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一侧。他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轻轻碰撞,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早已在隔壁等候。
“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马赛尔的目光掠过医疗床上昏迷的董洁,扫过监视器上跳动的数字,语气平和。
“我需要你的帮助。”李想开门见山。
“哦?”马赛尔挑眉,“我以为有你们那位无所不能的‘幽灵’在,你不会直接找我这样的凡人。”
“分工不同。”李想注视着他,目光沉静,“但现在我要做的,是在一个真实的人脑里动手术。你这里,一定有全欧洲最顶尖的‘脑科手术刀’。”
马赛尔脸上的笑意淡去。真正的谈判开始了。
“你说的是……‘神经织网’三代系统?”他声音里多了一丝慎重。
“没错。”李想点头,“全球只有三台原型机,一台在哈佛大学医学院,一台在中国脑科学实验室,还有一台……”
“……我能弄到。”马赛尔接话。他踱到酒柜前,缓缓斟了半杯威士忌,“但那不是随便能借的玩具,李想博士。巴黎用它来读取某些特殊‘目标’。每次开机,成本足够在香榭丽舍大街买一间小公寓。”
“现在这间‘小公寓’能救我同伴的命,也能拿到我们都想要的东西。”李想直视他,“你书架上的那些藏书,应该也没告诉你‘蜂巢’倒计时结束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吧?”
马赛尔举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成交。”他没有犹豫,“但我有条件。”
“你说。”
“手术过程,我要全程……观摩。”马赛尔灰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收藏家见到稀世珍品时才有的光,“我对你们东方人所说的‘精神感应’,以及董洁博士是如何把大脑变成‘超级U盘’的,非常感兴趣。”
“可以。”李想答得干脆,“但不是你本人,是你的技术团队。他们只能看,不能问,更不能碰。”
“一言为定。”
三小时后,医疗舱的一面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方一间“顶尖手术室”。
房间中央是由无数纤细机械臂与数据探头组成的半圆形银色穹顶——那正是“神经织网”三代系统。
李想亲手将董洁从医疗舱抱出,轻放在可调节的手术台上。
他定了定神,开始了此生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场“手术”。
他先将几十枚内含生物传感器的微电极片,依照脑功能区矩阵,一一贴在董洁头部的关键位置。
随后,他坐进主控椅。
全息屏幕上瞬间构建出董洁大脑的实时三维影像。
那景象令人震撼,也令人心头发紧。
在她由蓝色神经元光点构成的、代表正常思维的“星空”之上,一片片猩红色的、充满攻击性的“数据病毒”如星云般盘踞——它们侵占了海马体、前额叶皮层,甚至触及了维持自我认知的脑干网状结构。
那百分之四十的“最终章”数据,并不像他们原先所想,只是安静地储存。它在被灌入的刹那,就开始了“殖民”。
它正试图把董洁的大脑,改造成属于自己的新“巢穴”。
“……真是疯了。”观察窗后,马赛尔团队中有人低语。
李想没有分神。他全部的精神都已投入这片复杂的“战场”。
他不能暴力清除这些“病毒”——那会连同董洁的神经元一同毁掉。
他必须像最细致的绣娘,用比发丝更细的“针”,在董洁脆弱的意识图谱中,将那些红色的、外来的丝线,从属于她自己的蓝色丝线里,一根一根,小心剥离。
“启动‘神经织网’,进入‘共鸣’模式。”他下达指令。
银色穹顶缓缓降下,无数数据探头如温柔的指尖,隔着头皮与颅骨,轻轻探入她的大脑皮层
李想戴上了与系统连接的神经反馈头盔。
下一秒,他的意识通过“神经织网”,与董洁的连在了一起。
他没有直接进入,那太危险。他只像站在深潭边的垂钓者,将自己的脑波调整到与董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