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的生路,也是另一个更加幽闭、更加未知的迷宫。
主通风井的紧急维修口,像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的喉咙,吞噬了他们最后的踪迹。李想在爬进来的瞬间,就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扇沉重的维修门重新锁死。厚重的合金门将身后那片喧嚣,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但他清楚,“蜂巢”的效率远超常人想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工蚁,找到这里。
通风管道内,伸手不见五指。李想身上也没有手电了,只能依靠静香对地图的记忆,和身体对微弱气流的感知,来判断方向。
他没有再背着静香,而是让她在前,自己在后。在这种狭窄到只能匍匐前进的环境里,一旦前方遇到突发状况或者死路,后面的人还能有反应的余地。
“怎么样?还能撑住吗?”他的声音在管道里因为回声而显得有些失真。
“……还行。”静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实际上,她的小腿在刚才的爬行中,伤口再一次崩裂,每挪动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现在是李想的眼睛。她的大脑,是他们在这片黑暗迷宫中,唯一的地图。
“……前方二十米,有一个垂直的交汇口。”静香的声音,像声呐一样,在黑暗中为他们导航,“我们需要向上,去B2层。那里的结构更简单,也离……离‘第七号试验平台’的方向更近。”
“巢室”……那个他们最初的、也是最终的目标,牵引着他们所有的行动。
“明白。”
两人沉默地在钢铁的迷宫中艰难爬行。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选择岔路,都是一场对静香记忆力和李想决断力的极限考验。
他们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在他们四周,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下面的地面上,那些精英行动队的脚步声,正在以一种极富效率的、网格化搜索的方式,一点点地,压缩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咚……咚……咚……”
那脚步声,仿佛直接敲击在他们的神经上。他们不是在追捕,他们是在“狩猎”。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通风管道里的?”李想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他确信自己刚才的行动,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是温度。”静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们活着,就有体温。在这几十年没有使用过的管道里,我们的体温……就像黑暗中的两团火。他们不需要看到我们,只需要用高精度的热成像,就能大致判断出我们的位置,然后不断缩小包围圈。”
“拟态”作战服,终究不是万能的。
李想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只要他们还是“活物”,就永远无法真正地“消失”。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静香。”他突然开口。
“嗯?”
“对不起。”
这句没头没尾的道歉,让静香爬行的动作,猛地一滞。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卷进来。”李想的声音,在黑暗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悔恨,“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还在东京,过着平静的生活,研究着你的脑机课题……”
“……然后呢?”静香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他,“然后等到某一天,‘蜂巢’的人找到我,把我像一件物品一样打包带走?还是像一只实验动物一样,被绑在手术台上,插满管子?”
她转过头,虽然在黑暗中,李想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那双眼睛正凝视着自己。
“李想,你从来没有‘卷入’我。是你……把我从那个早已注定的、可怕的命运里,‘捞’了出来。”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就算……就算最后还是要坠入深渊,至少,我是和你在一起,这就够了……”。
李想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包裹住了。他所有的悔恨和自责,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温柔地抚平了。
“……前面,交汇口,到了。”静香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转过头提醒他道。
那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空旷的垂直主通风井。无数条像他们爬行过来的支线管道,在这里交汇,如同巨树的根系。向上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向下望去,同样是无尽的深渊。
在井壁上,一部仅供维修人员使用的、简陋的梯子,垂直向上。
那就是他们通往B2层的唯一路径。
“快!他们很近了!”
静香能清晰地听到,至少有三个方向的支线管道下方,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李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让静香先上,自己在下面托着她,两人开始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