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眩晕感过去后,他们发现自己正暴露在毫无遮掩的雪原上。逃出坟墓的代价,是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所。在这片白得刺眼的天地间,他们就像白纸上的两个墨点,醒目而脆弱。
必须立刻联系董洁,重新接入那张看不见的情报网。否则,他们连下一步该往哪里挪动都不知道。
李想把静香安顿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取出那台浸过雪水、外壳布满凹痕的卫星电话。按下开机键时,他几乎不抱希望。
屏幕挣扎着闪烁几下,在一串乱码后,竟然顽强地亮了起来。信号图标微弱地跳动着。
这东西的生命力,超乎想象。
“静香,”他递过一个耳机,“信号很差,帮我监听,捕捉任何细节。”
静香点头接过耳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冷静专注。
李想轻轻按键,拨出那串刻在记忆里的加密号码。
“……滋……滋啦……”
听筒里传来紊乱的电流杂音,像无数个电台在耳边争吵。信号在有无之间艰难挣扎。
“……这里是‘天眼’,请回话。”
董洁的声音终于从电流的海洋里挤了出来!断断续续,严重失真,但那冷静的语调在此刻如同天籁。
“董洁,是我。”李想压低声音,让每个字都清晰短促,“我和静香,还活着。”
电话那头陷入长达数秒的死寂。只有电流在嘶吼。
“……收到。”董洁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但迅速恢复平稳,“报告状态和坐标。我失去你们所有信号……超过七十二小时。”
“三天……”李想咀嚼着这个数字,后背发凉。他们在那个雪崩掩埋的洞穴里,竟待了整整三天。
“状态很差,静香腿部二次受伤,急需医疗。补给……几乎耗尽。”李想快速汇报,报出GPS坐标,“我们引发雪崩摆脱追击。但这份‘安静’恐怕持续不了多久。”
“雪崩?”董洁似乎怔了一下,“……明白了。你们做的……很好。现在听好,从你们的位置向正北移动约十五公里,有个废弃气象观测站。那里相对安全,我会安排空投第一批补给和药品。”
“收到。”
“另外,李想……”董洁的语气陡然凝重,“在你们‘消失’的三天里,出了很多事。还记得在‘蜂巢’前哨站遇到的那个开黑色房车的女人吗?”
“记得。戴神秘图腾口罩,看不清脸……”李想回忆起那个瞬间。
“她代号‘北狐’。是‘虾夷犬’的首领。”董洁回答,显然已掌握情报。
这个代号和身份,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李想的认知。
“虾夷”,北海道古称。“虾夷犬”,一种已灭绝的、以忠诚凶猛著称的本土犬种。难怪那女人的眼神像雪原独狼,充满警惕与攻击性。
“基金会数据库里关于他们的记录很少,只知道是个排外的本土情报组织。”李想确认。
“以前是。”董洁语气复杂,“但现在,这只‘狗’疯了。你们‘消失’第二天,‘北狐’单方面撕毁所有默契,带着她的人在北海道对‘蜂巢’外围据点发动自杀式攻击。手段酷烈,不计后果。整个北海道地下世界已经乱成一锅粥。”
“报复?”李想敏锐抓住关键词,“为了什么?”
“不清楚。她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董洁说,“但可以肯定,‘北狐’现在是所有势力的敌人。‘蜂巢’视她为必须拔掉的钉子,而我们……也无法再将她定义为潜在合作对象。她是真正的‘独狼’,不可预测,极度危险。”
李想脑海里闪过“北狐”离去时,透过后视镜看来的那双冰冷复杂的眼睛。她救了他们,又引他们走向阿伊努古宅,随后掀起腥风血雨。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危险。
“明白了。”李想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最后一个问题,董洁。我需要你帮忙破译一样东西。”
他取出那根始终贴身存放的带存储功能数据线。
“我在矿洞从中继器里抢出百分之十的数据。笔记本已物理锁死,需要你远程介入,试试能不能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什么?”董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震惊,“你竟然……成功了?那可是‘蜂巢’的‘蜜罐’陷阱!你怎么……”
“以后解释。”李想打断她,“信号太差,不知还能撑多久。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李想能想象董洁正在她的“天眼”系统里进行何等复杂的运算评估。
“……可以。”许久,董洁给出肯定答复,“但不是现在,也不能通过卫星。太危险,‘蜂巢’一定在疯狂监听所有频段。你们必须先到气象站,我会通过物资包给你们一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