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洁靠坐在床头,眯缝着眼侧过头,那只受伤的脚踝被两个枕头叠起来垫着,肿胀处涂抹了李想从24小时药店买来的药膏,但那片淤青依旧是青紫色一片,盘踞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穿着一件从后备箱箱里翻出的广告T恤,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那双往日里冷静又充满智慧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疲惫。
李想瘫坐在床尾的地上,背脊硌着床沿,头后仰抵住床垫,脖颈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来回扭动,借以舒缓颈椎的疼痛。
一夜未眠。
他们没有再交谈,只是在沉默中消化着那份从“摇篮”文件夹里挖出的、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真相。
“我留下。”
最终,是董洁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不带一丝的拖泥带水。
李想闭着眼睛,没有抬头。
“你的脚……”
“脚是借口,”董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课题,“我的‘武器’是算力,是网络。把我带去东京,我就是个累赘。留在这里,我才能成为你的眼睛和耳朵。”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李想的头顶,投向那片被窗帘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影子。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警察,甚至不是一个组织。它是一个‘系统’,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就像黑夜里点着两支火把走路,只会把所有的狼都招来。”
“分开,一生一死。绑在一起,同归于尽。”
她的话,现实、残酷,却又无可辩驳。
李想缓缓把仰着的头抬起来,看向她。他看到她苍白的脸颊和眼底的血丝,也看到了那血丝之下,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不是商量。
是决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尘埃都仿佛停止了浮动。最后,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拥抱,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他们的告别,只是一次深沉的对视,像两块即将沉入深海的铁,用最后的目光确认彼此的存在。然后,便各自奔赴那片名为宿命的战场。
李想拿起了手机,在那片墨绿色的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我需要一个身份。去东京。”
Q的回复,几乎是秒至。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好,十五分钟后回话。”
一刻钟,手机震动了。
“中午十二点,加州理工学院,西区体育馆,G栋,地下二层公共储物柜,A-29号。密码是斐波那契数列的第30位。自己去算。”
“给你准备的‘人生’,应该能让你满意。”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加州理工学院的大门。
从学院医务处那里出来,李想独自一人,出现在了那个储物柜前。
当他用指尖输入那一串代表密码的数字时,心中掠过一丝荒谬感。一个能随意玩弄全球网络、发动城市级别混乱的幽灵,却偏爱用这种古老的数学谜题来设置障碍,这是一种怎样的恶趣味?
“咔哒。”
柜门应声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包裹,和一个全新的、还带着标签的黑色双肩包。
李想将包裹取出,回到那辆福特金牛座的后座,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里面的东西,让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一本深蓝色的美国护照。
一张加州驾照。
一个戴尔工作站级别的轻薄笔记本电脑。
一部谷歌最新款智能手机。
一块欧米茄海马手表,007同款。
几张不同银行的信用卡。
还有一张东京大学的访问学者邀请函,上面印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大卫·陈(David Chen)”。
护照上的照片,就是他自己。但又不是他自己。照片里的男人,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学者式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那张脸,分明是他的,却被剥离了所有属于“李想”的疲惫、警惕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属于上流精英阶层的、无懈可击的体面。
他拿起驾照,上面的签名,笔迹流畅自信,仿佛他已经用这个名字签过无数次文件。
他甚至翻开了邀请函,上面的每一个字,从字体、间距到墨水的渗透程度,都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破绽。
这不像是伪造的。
这更像是从另一个人的真实人生里,连皮带骨地、活生生地剥离下之后交到他手上。
Q,究竟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