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的最底下,是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手写的、娟秀中带着一丝不羁的字迹:
“航班号UA837,洛杉矶国际机场飞往成田机场。机票已经订好,在你新身份的邮箱里。别迟到。”
“哦,对了,那辆破车开到机场长期停车场就行,会有人‘处理’掉的。”
“祝你在寿司之国,玩得愉快。”
落款,是一个用笔画出来的、俏皮的Q字母,还带着一个小小的恶魔尾巴。
洛杉矶国际机场,Tonbsp;Bradley国际航站楼。
人潮汹涌,像一条由不同肤色、不同语言汇聚成的河流,缓缓流向一道道通往世界各地的闸口。
李想,或者说,现在的“大卫·陈”,穿着双肩包里那套全新的休闲西装,推着一个行李箱,汇入了这条河流。他没有托运行李,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双肩包里。
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行走在活人的世界里。
每一步,都像踩在悬浮的钢丝上,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穿着制服的机场安保人员不经意间扫来的目光,能听到广播里播报航班信息时,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念诵他的通缉令。
他将护照和电子登机牌递给安检官员。
那个拉丁裔的女人头也不抬,熟练地接过,在机器上扫描。
“嘀——”
一声轻响。
在李想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女人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想,那眼神平淡无奇,只是例行公事地核对。
但就是这一眼,让李想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他强迫自己露出那个属于“大卫·陈”的、温和的微笑。他的面部肌肉在轻微地抽搐,但他知道,在别人看来,那只是一个完美的、礼貌的表情。
女人点了点头,将护照递还给他。
“祝您旅途愉快,陈先生。”
他走过安检。
将笔记本电脑、手机、手表和那枚存储器放进塑料筐里。当那个筐子滑入X光机的黑暗洞口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一同被吞了进去。
他走过金属探测门。
世界,在那一秒,寂静无声。
没有警报。
他取回自己的物品,每一样东西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回来的失物。
最后一道关卡,海关。
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白人官员,看起来百无聊赖。他接过李想的护照,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
李想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像战鼓,擂得他胸口发疼。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滴冷汗,正从他的后颈滑落,钻进衣领里。
官员的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审判他罪名的判官落下的槌音。
终于,那官员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那个沉重的印章,在护照的签证页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砰。”
那声音,宣告了一个逃犯的消失,和一个虚构之人的诞生。
十三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日本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当李想走出航站楼,踏上日本土地的那一刻,一股与洛杉矶截然不同的湿润空气,涌入了他的肺里。
潮湿、干净,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海洋和都市混合的气息。
他坐上了开往市区的利木津巴士。
窗外,是秩序井然的高速公路,是干净得过分的街道,是无数造型各异、却又和谐共存的建筑。
一切都看起来井井有条。
然而,当巴士驶入新宿,当那片由无数霓虹广告牌、巨型LED屏幕和摩天大楼组成的、如同数字生命体般的城市森林,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视野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将他吞噬。
他站在涩谷那全世界最繁忙的十字路口。
信号灯变换,成千上万的人,像被无形的指令驱动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涌来,与他擦肩而过,又涌向四面八方。没有人看他一眼,没有人为他停留一秒。
穿着校服、嬉笑打闹的女高中生;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打扮怪异、头顶潮流发型的年轻人……
无数张陌生的面孔,汇成了一片没有表情的海洋。
东京没有拥抱他。
它只是用千万盏霓虹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用亿万人的嘈杂,彻底地淹没他。
在这座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都市迷宫里,他不是过客,不是学者,甚至不是一个逃犯。
他是一粒无人在意的、随时都可能被这个城市的尘埃。
而那个名为“蜂巢”的阴影,此刻,又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