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社会在流动,风气在变,更重要的是——科举这条通天梯,它对绝大多数户籍是开放的!”
她语调扬起,眉眼一弯。
“这就是明朝和元朝根本不同的地方,也是它比元朝高明、能维系更久的关键!”
“法律让你世代当军户、匠户,但没说不让你家孩子读书考科举啊!
一旦考中秀才,就能免了自身徭役,考中举人、进士,那就是鲤鱼跃龙门,整个家族的地位都能改变!
所以,明朝中后期,户籍转换的案例非常多。”
“例子是现成的!”金禾如数家珍,语气笃定。
“嘉靖朝权倾朝野的首辅严嵩,他家就是匠籍出身。
和他同朝的文渊阁大学士赵贞吉,亦是匠籍进士出身。
还有那位主持营建紫禁城、官至工部左侍郎的蒯祥,更是凭着木匠技艺跻身朝堂,被尊为‘蒯鲁班’。
万历朝力推新政的中兴名臣张居正,他们家是军户。
以刚正不阿闻名天下的海瑞,同样是登州卫军户出身。
就连嘉靖朝的大同巡抚刘祜、晚明历任宣大与蓟辽总督的王象乾,也都是匠籍出身的封疆大吏。
这些青史留名的人物,出身都不是纯粹的民籍。”
金禾看着屏幕上飘过的、将信将疑的弹幕,嘴角一翘,决定再加点硬核佐料。
“光说这几个人,你们可能觉得是特例。那咱们把视野拉开,看看整个大明近三百年科举的宏观图景。”
她微微倾身,仿佛在透露一个学界内部的秘密数据。
“有位叫何炳棣的大学者,干了一件特别扎实的事儿。
他把能找到的明代进士登科录、地方志、家谱翻了个遍,统计了足足两万四千多名进士的家庭出身。”
“结果呢,非常反直觉。”
“真正来自标准‘民籍’的进士,大约只占60%。”
“而理论上应该世代当兵、不通文墨的‘军籍’,却贡献了将近 30%的进士!
也就是说,每十个大明进士里,就有三个是军户子弟。”
“剩下的10%,则由匠籍、灶籍、商籍、医籍等等所有‘杂色户籍’瓜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明朝,那条向上爬的狭窄通道,虽然险峻,但始终是存在的。
甚至到了明朝末年,社会控制力下降,一些地方连被严重歧视的‘贱民’,都有想办法钻空子、让子孙读书考科举的记载。
当然,这是极少数,但可能性,始终存在!”
朱元璋听到自己创立的制度下,竟有如此多非民籍子弟登上高位,初时一惊,随即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如此看来,留一丝希望给百姓,既能收天下英才之心,又不坏朕户籍定役之基。
只是……后世子孙,能否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张居正这一刻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没想到,后世对他的记载,竟然如此清晰!
“好了,大明的情况大致如此。
法律无贱籍,事实有歧视,通道很狭窄,希望总未绝。”
金禾总结完明朝的户籍制度,接着就露出了嘲讽笑容。
“那么,接下来,就是‘集大成’且‘登峰造极’的大清了!”
弹幕的气氛也随之肃穆起来,满屏都是心照不宣的吐槽:
“高压锅要来了……已经开始窒息了。”
“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清朝,在根本上继承了明朝的户籍管理体系。”
金禾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有力。
“但它做了一件明朝没做、或者说做得不够彻底的事。
它将前朝所有事实上的歧视和隔离,全部追认、明确、并系统性地写进了国家最高法律《大清律例》和《大清会典》里。
‘四民为良,奴仆及倡优为贱’,白纸黑字,良贱天渊,从此成为铁律!”
“这还不够。”她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清朝还扩大化了。它把许多在明朝属于‘民籍’,只是职业低贱的群体。
比如衙门里的皂隶、马快、门子、仵作全都划入了‘贱籍’。
这意味着,这些服务于国家机器最底层的人,连同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被打入另册,永世为奴为仆,几乎无法翻身!”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那位在教科书上‘废除贱籍’的雍正皇帝了。”
金禾嘴角那抹“缺德”的笑意又浮现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狂欢:
“果然来了!就知道绕不开四爷!”
“雍正:我就知道,我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