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院子里有了动静。
陈江迷迷瞪瞪推开窗,正瞧见大哥二哥两家子灰头土脸地进了门。
浑身上下全是泥浆子,裤腿撕了好几道口子,大嫂那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还要死不活地挂着不高兴。
二嫂冯秋燕更是沉着脸,一边推着垂头丧气的二哥往屋里钻,一边嘴里嘟嘟囔囔,那眼神跟防贼似的,生怕别人问他们捞着了啥。
看着那空荡荡的网兜,陈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肯定是潮水涨上来,啥也没捞着,还惹了一身腥。
他也没那个闲心去触霉头,关上窗户,翻个身接着养精蓄锐。
凌晨三点。
整个村子都睡死了,只有海风还在呼呼地刮。
陈江麻利地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军大衣。
“走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顶着那能冻透骨头的湿冷海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码头摸去。
到了海上,四周只有船头的马灯摇摇晃晃,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这风不对劲。”
果然。
船开出去好几里地,父子俩围着往常下排钩的那片海域转了三圈,愣是没找着那个浮标。
“风浪太大,把标给打沉了,或者是卷跑了。”
陈江心里有点发沉,这年头没GPS,全靠经验和那双眼,这黑灯瞎火的,一旦丢了标,这一晚上的功夫就算白瞎了。
“先把那张拖网撒下去试试吧,总不能空跑一趟。”
陈父叹了口气,把舵交给了儿子。
这一网拖了一个多钟头。
起网的时候,陈江的心就凉了半截。
网底稀稀拉拉的,除了些烂虾虎鱼,就是一大堆张牙舞爪的皮皮虾。
要是搁后世,这一网皮皮虾也能卖不少钱,可这会儿是早春,皮皮虾那是除了壳就是水,肉都不满,根本没人稀罕。
“天太冷,鱼都不爱动弹。”
陈江把那些干瘪的皮皮虾踢到一边,心里暗自琢磨。
这么干捞不是办法,回去得赶紧把那张三层粘网给捣鼓出来,那种网才是冬天捕鱼的大杀器。
等到第二网起上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依旧是一堆杂鱼,连油钱都不一定能回本。
正当爷俩收拾着网具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陈江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波浪起伏间,有个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爹!你看那个是不是咱家的标?”
“是它!狗日的,被浪卷到这儿来了!”
找到了排钩,父子俩那股子颓劲儿瞬间一扫而空。
陈江把船靠过去,陈父操起钩子一把将浮标钩住,两人喊着号子开始收线。
这排钩放了一夜,上面挂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鳗鱼,有黑鲷,虽然个头都不算太大,但好歹是正经的海货。
收线收到一大半,陈江手里的线突然往下一沉,一股大力顺着鱼线传到了胳膊上,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大家伙!”
陈江低吼一声,脚下扎稳了马步,手里的线一寸寸往回勒。
水底下那东西劲儿大得吓人,左冲右突,把鱼线扯得嗡嗡作响。
“小心点!别让它钻了礁!”
陈父在一旁拿着抄网严阵以待,大气都不敢喘。
僵持了足足五六分钟,随着一声水响,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终于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
这鱼长得也太他娘的磕碜了!
足足有四十多厘米长,通体漆黑油亮。
那脑袋大得离谱,占了身子的三分之一,一张血盆大口张开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尖牙。
最邪乎的是,这怪物脑门顶上,竟然还悬着一根肉须子,在那晃晃悠悠。
那团漆黑的烂泥被陈江随手甩在了甲板上,那条肉须子还在神经质地颤抖。
借着马灯昏黄的光晕,陈江凑近了仔细一瞅,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正一张一合,还在不甘心地想咬点什么。
在这丑陋的大脑袋顶上,赫然悬着个发光的小肉球,跟提着灯笼走夜路的鬼差似的。
陈江一拍脑门。
蛤蟆鱼!
也就是学名里的鮟鱇,这玩意儿在后世的海鲜市场上不怎么受待见,但在法餐里却是要做成穷人的龙虾的,肝尤其肥美。
“这也不是平时见的蛤蟆鱼啊,咋跟块黑炭似的?平时的不都是土黄色的吗?别是有毒吧?”
“爹,这是黑鮟鱇,平时躲在深水沟子里不出来,今儿个估计是饿疯了才撞咱们枪口上。”
陈江一边解释,一边随手抄起根木棍。
这玩意儿牙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