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爹!”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陈江不管不顾,把挡路的人硬生生拨到两边。
终于,在一个几块礁石夹成的死角里,他瞧见了个蜷缩的身影。
陈母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脸上还挂着几道不知被什么划出来的血痕。
可她怀里,却死死搂着个鼓囊囊的湿麻袋。
“娘!”
陈江心口一酸,扑过去,一把架住老娘的胳膊。
“走!快走!”
陈母一见是小儿子,那股子凶悍劲儿还没卸下去,反手抓紧了袋口,神神秘秘却又止不住兴奋。
“江子!别嚷嚷!好东西!”
这时候哪还管什么好东西坏东西,陈江不由分说,半拖半抱地把老娘从那是非窝里拽了出来。
直到脚踩上了干爽的大堤,一家子这才算是喘匀了气。
此时的海面上,彻底失控了。
几个试图下去拉架的村干部,脸上不是被人挠了就是挨了黑拳,帽子都不知飞哪去了,狼狈地躲在礁石后面骂娘。
那些个年轻气盛的后生,为了几块地盘,那是真敢下死手。
陈江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这种热闹,咱家谁也不许凑!为了两分钱,把命搭进去,这买卖只有傻子才干!”
陈父刚才也是吓丢了魂,这会儿回过神来,冲着陈母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个死老婆子!还要不要脸了?跟帮后生抢食吃,刚才那扁担要是落你头上,你这就直接去见阎王了!”
陈母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根本没把老头子的怒火当回事。
“见阎王?阎王爷见了我也得赏这口饭!”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麻袋口解开一条缝,往陈父和陈江眼皮底下一送。
“瞧瞧!都给我瞪大眼瞧瞧!这是什么!”
袋子里,一条布满黑色斑点、足有成人小臂长的大鱼,正有力地拍打着尾巴。
那鲜活的劲头,震得麻袋都在抖。
“老虎斑?”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稀罕货,别说是现在,就是搁后世也是抢手的高档海鲜。
这年头,海星才两分钱一斤,但这玩意儿,起码能卖到两三块一斤!
这一条鱼,顶得上别人捡几百斤海星!
陈母得意得眉毛都在飞舞,伸手在那滑溜溜的鱼身上拍了一巴掌。
“刚才浪头大,这傻鱼一头撞我腿肚子上,都扑到脚边了,我不抓它是傻子吗?为了这条鱼,挨两下推搡算个屁!”
陈父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刚才那一肚子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半,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那也不能不要命啊。”
陈母白了他一眼,麻利地把袋口重新扎紧。
“你懂个球!这是咱家小孙子的奶粉钱!江子,赶紧的,趁着这鱼还活泛,咱们回家!”
这乱哄哄的修罗场,陈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一手提溜着父亲的胳膊,一手护着老娘,脚下生风往岸上撤。
身后那片烂泥滩,这会儿已经彻底疯魔了。
岸上没下水的那些个看客,脖子伸得老长,那眼神里哪有半点担心,分明全是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捞一把的贪婪。
“白捡的钱呐,谁舍得不要?”
有人在那咂巴着嘴,酸溜溜地嘀咕。
陈母把那个装了老虎斑的湿麻袋往怀里死命一勒,警惕地瞪了旁边那几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一眼。
“江子,快走!这鱼是个烫手山芋,赶紧卖了回家,免得夜长梦多!”
刚吃了甜头,她是真怕这帮红了眼的饿狼扑上来硬抢。
阿广护着陈宝凤跌跌撞撞跟在后头,这傻大个还没从刚才的推搡里缓过劲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宝凤,听哥一句劝。”
阿广把表妹往陈父那边一推,那张憨脸上满是严肃。
“待会儿你就跟老叔回家,这水底下现在全是手脚,再下去,好人也得给踩废了。”
陈父这会儿也算是把魂叫回来了,看着怀里那半袋子准备留着自己吃的海星,又瞅瞅老婆子怀里的宝贝疙瘩,一咬牙。
“听江子的!这点海星拿回去炖豆腐,剩下的还有那条斑,全拿到收购站去!换成票子揣兜里才踏实!”
“大哥,还不走?”
陈一河头也没回,摆了摆手,那背影透着股子不甘心。
“你们先回,我和你嫂子再等等。这么多人抢,指不定还能漏出点什么好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