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梅,你记住了。”
他低沉道:“咱们家的钱,是我拿命从海里搏回来的,每一分都带着血腥味。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看中的是人家那点利息,人家盯着的是你的本金!”
吴雅梅被丈夫这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筷子愣住了。
“这钱要是扔进去,那就是填无底洞。咱们宁可把这钱吃了、喝了,甚至打水漂听个响,也别去凑那个热闹。听懂没?”
见陈江说得这么决绝,吴雅梅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都听你的,咱不贪那个便宜。”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嗔怪。
“既然要省钱,那你这是咋回事?我收拾屋子才翻出来,这什么潜水镜、脚蹼的,花了不少钱吧?”
那是陈江前两天在县城黑市淘来的二手货,专门为了下深水摸货准备的。
陈江讪笑一声,挠了挠头,赶紧给媳妇夹了一筷子红膏蟹肉。
“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这玩意儿,下次要是再遇到大货挂底,我就不用拿命去赌了,这是保命的家伙什,这钱不能省。”
听到保命两个字,吴雅梅的心软了大半,叹了口气,把那潜水镜收好。
“不管咋样,下次买这么贵的东西,得跟我知会一声。还有,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这几天不许下水。”
陈江吸溜了一口热辣辣的鸡汤,感觉那股暖流一直冲到了脚底板,身上的寒气散了不少。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风声似乎小了些。
“这点小感冒算个屁。明天只要风停,哪怕出太阳,我就得去。”
陈江眼神发亮,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光芒。
“海里的货可不等人,这一停两天,那些鱼都饿傻了,正好是一网打尽的好时候。”
吴雅梅没再跟他犟,只是默默起身,去暖壶里灌满了开水。
“那你多带点热水,别逞强。”
夜风裹着咸腥味,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
吴雅梅那是怎么劝也拦不住,眼瞅着陈江拎着两只红塑料桶,跟个倔驴似的消失在夜色里,只能站在门口干跺脚。
陈江心里头那把火烧得正旺。
哪能睡得着?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大风过后必有大货。
那几个沉在地笼里的大家伙若是被浪打烂了,哪怕少一只,那都是割肉一样的疼。
到了码头,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此时正是退大潮,平日里淹没在海水下的暗礁区,此刻像是个被扒光了衣裳的大姑娘,赤条条地露了出来。
陈江这一眼扫过去,脚下一顿,呼吸瞬间就滞住了。
老天爷!
只见那裸露的礁石滩和淤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颜色艳丽的疙瘩黄的、紫的、红的,层层叠叠,像是谁把颜料桶打翻在了海滩上。
泛滥成灾的海星!
这玩意儿平时看着不值钱,可架不住量大啊!
这铺天盖地的架势,哪里是海星,分明就是满地没人捡的钢镚!
晒干了做饲料、做肥田粉,乃至入药,销路那是现成的。
陈江低头瞅了瞅手里这两只可怜巴巴的塑料桶,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失算!这特么两桶能装几个钱?
正发愁,余光一撇,不远处的一根拴船桩上,随着波浪起伏着一艘斑驳的小木船。
那是阿郑和大大合伙弄的。
陈江眼珠子一转,坏笑,借了!
他二话不说,跳上那艘小木船,抄起船桨就往浅滩那边划拉。
这一弯腰,就再也没直起来过。
捡钱这事儿,没人会觉得累。
陈江两只手跟在那弹钢琴似的,左右开弓,大个的海星一个个往船舱里飞。
这玩意儿傻,也不跑,就趴在那等着人收。
整整四个小时。
直到日头高悬,晒得后背火辣辣的疼,陈江想直个腰,骨头缝里都传来一阵嘎巴脆响。
再看那小木船,好家伙,黄澄澄一片,船舷都压得快贴着水面了。
“江子?!”
一声尖叫打破了海滩的宁静。
陈母提着个篮子,本来是想来寻摸点小海鲜,这一探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三两步冲下堤坝,那是连滚带爬,盯着那满船的海星,手都在哆嗦。
“这……这都是你捡的?我的个乖乖,这是要把龙王爷的家底都抄了啊!”
陈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呲着大白牙乐。
“妈,别愣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