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走。
一路上,小宝跟个撒欢的小野驴似的,见狗撵狗,见鸡赶鸡,那股子疯劲儿惹得陈江直想笑。
老宅门口。
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正搬个小马扎坐在那儿摘豆角,夕阳余晖洒在她满是褶子的脸上,像是一尊慈祥的菩萨像。
“太奶奶!”
小宝这一嗓子,喊得老太太浑身一激灵,抬头见是这两个心头肉,脸上的褶子瞬间像花儿一样绽开。
“哎哟,我的乖孙孙,慢点跑,别磕着!”
陈江几步跨过去,先把那件崭新的花棉袄抖开。
“奶,快看看,孙媳妇孝敬您的,这花色,配您正好。”
老太太眼神一凝,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棉花和细软的面料,紧接着脸色就是一变。
枯瘦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陈江胳膊上。
“这得多少钱!你个败家玩意儿!刚挣俩钱就烧得慌是吧?我这把老骨头穿这么好干啥?退了去!赶紧退了去!”
嘴上骂着,手却死死抓着那衣裳角,眼里那股子欢喜根本藏不住。
周围几个正在纳鞋底的邻居大婶见状,纷纷打趣。
“老陈婆子,你就偷着乐吧!孙子孙媳妇孝顺,这福气我们求都求不来。”
“就是,你看这布料,
都没得卖,多洋气。”
老太太被夸得脸红扑扑的,嘴硬地把脸一扭。
“洋气啥,我都快入土的人了,这就是糟践东西。”
陈江哪能不知道老太太的心思,那是心疼钱,也是怕他还没过稳当日子就大手大脚。
他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也不管老太太怎么推搡,连拉带拽地把人往屋里扶。
“糟践啥?我奶年轻时候那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现在也是老来俏。赶紧进屋试试,要是大了小了,让雅梅再改。”
刚进堂屋,正好撞见陈母端着猪食盆出来。
见那花棉袄,陈母眉头也皱了起来,刚要张嘴念叨两句浪费、不过日子,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陈东海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
“行了,孩子一片孝心,娘你就收着。咱家这几年也没给您置办啥像样东西,让孩子尽尽孝,沾沾喜气。”
陈父这一开口,陈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瞪了陈江一眼,哼哼着去喂猪了。
老太太眼眶微微泛红,这几年家里日子紧巴,她都看在眼里,没成想这最不着调的孙子,如今却最先想着她。
她低头抹了把眼角,抱着衣裳进了里屋。
没多大一会儿,门帘一挑。
老太太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手不停地拽着衣角。
那藏青底红碎花的棉袄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咋样?是不是太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