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啥艳!这就叫正好!奶,您这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刚过门的新媳妇呢!”
老太太被逗得眉开眼笑,假意要打,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车铃声。
叮铃铃——
阿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随之传来。
“让让!让让!新车驾到,刹车还没磨合好呢!”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阿广蹬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后座上带着羞答答的表妹宝凤,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门口。
那车圈锃亮,在夕阳下反着光,看得周围邻居一阵眼热。
阿广单脚撑地,潇洒地甩了甩那有点长的刘海,一眼就瞅见了门口的老太太。
“哎呦喂!这是哪家的老太君?这一身行头,太气派了!陈江,这要是去县城戏台子上走一圈,底下老头都得看直眼!”
阿广这嘴跟抹了蜜似的,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笑纹都深了几分。
众人围着新自行车稀罕了一阵,热闹过后,阿广带着表妹进屋商量婚事,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陈江搬了个小板凳,挨着老太太坐下,随手抓起一把豆角帮着摘。
“奶,今儿早上你是没见着,那海面上全是小黄鱼,跟铺了一层金子似的。”
他一边剥豆,一边把早上的奇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老太太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透出追忆的神色,像是透过陈江,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海面。
“这不算啥稀奇事。”
老太太把一根老豆筋扯下来,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岁月的沧桑感。
“大概是四十年前吧,还是五十年前?那时候我都还没你大。有一年立冬前后,那才叫吓人。码头上、浅滩里,密密麻麻全是飘上来的鱼,啥品种都有。”
她浑浊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那震撼的画面就在眼前。
“全村老少爷们连盆带桶都拿去了,整整捞了两个时辰都没捞完。那时候老人说,这是龙王爷发怒了。”
陈江听得入了迷,手里的豆角都忘了摘。
作为重生者,他隐约记得这种现象有科学解释,但老一辈的经验往往比书本更直观。
老太太顿了顿,又说道。
“后来听那些跑远洋的说,那是海底下两股子水撞上了。一股冷得刺骨,一股热得烫人,就像是在海里筑了一道看不见的墙。鱼群受不了这个乍冷乍热,就被激得昏了头,全都浮上来了。”
水障!陈江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就是寒暖流交汇形成的温度锋面!
往往浮游生物爆发,是顶级的天然渔场,但也会因为温差过大导致鱼群假死上浮。
没想到奶奶大字不识一个,却把这道理记得这么清。
“奶,您这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那个大学教授都多。”
陈江把剥好的豆米倒进盆里,身子往老太太腿边凑了凑,像小时候听故事那样仰着头。
“再给我讲讲呗?以前海上还有啥怪事?哪片海底下有沉船?哪片礁石底下藏大货?”
老太太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笑骂道。
“你这是怕我得那个什么……老年痴呆?变着法儿掏我这点老底是吧?”
虽是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慈祥。
夕阳将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声音低缓而悠长,开始讲述那些随着海风飘散在岁月里的陈年旧事。
“还有一回,大概是三十年前吧。”
老太太手里的动作停住,目光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那年更邪乎,也不刮风也不下雨,那一海的水啊,一夜之间变成了猪肝色,那是真真的血红,跟染坊里的颜料缸打翻了似的。”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响动。
“紧接着就是死鱼,成片成片地往上翻白肚,虾子、螃蟹,甚至连那硬壳的贝类都扛不住,海滩上那个腥臭味啊,熏得人脑仁疼,整整一个月,村里连只猫都不敢往海边凑,更别提吃海货了。”
赤潮,陈江心里那是门清,富营养化导致的藻类爆发,这在后世不算啥,但在那个靠海吃海的年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正想再细问问当年受灾的范围,老太太却像是有些乏了,把手里择好的满满一盆豆角往陈江怀里一塞。
“行了,别瞎打听了,把这送灶房去,我也该歇歇眼了。”
陈江不敢怠慢,搀着老太太进了里屋,这才端着豆角转身去了灶房。
刚掀开门帘,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
阿广这家伙,这会儿已经把陈家当成了自己那个狗窝,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举着酒盅,脸喝得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