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吧?”
“死相!”
夜深了。
把两个孩子哄睡,陈江累得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地搂住身边的女人。
被窝里暖烘烘的,透着股好闻的皂角味。
“媳妇儿,我都给你买大件了,没点奖励?”
他的手不老实地在那粗布衣裳下摩挲,带着几分半梦半醒的玩笑意。
吴雅梅脸一热,在黑暗中凑过去,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陈江瞬间来了精神,刚想翻身压上去,却被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抵住了胸膛。
“别闹,你还得养精蓄锐,后半夜要出海呢。”
“行,听你的,睡觉。”
他紧了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了些,头埋在她的颈窝,没一会儿便发出了沉稳的鼾声。
凌晨三点,公鸡还没打鸣。
陈江睁眼时,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
桌上扣着热腾腾的稀饭和咸菜,还有两个刚煮好的鸡蛋。
这一刻,陈江觉得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
码头上,黑压压的一片,海风带着透骨的寒意。
还没走到船边,陈江就瞧见自家老爹正蹲在防波堤上,手里夹着根卷烟,旁边站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头。
那是阿广的爹,裴老三。
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笑。
“爹,裴叔,这大半夜的,你俩聊啥呢这么起劲?”
裴老三见陈江来了,笑眯眯地拍了拍陈东海的肩膀:“老陈,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让阿广提两瓶好酒上门!”
说完,裴老三冲陈江点了点头,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
上了船,解缆起锚。
陈江把着舵,忍不住好奇:“爹,阿广他爹这是唱哪出?”
“还能有啥,阿广那小子看上你表妹宝凤了,这两天没少往咱家送东西。这不,刚才跟他爹碰个头,探探口风。”
“宝凤?”
陈江一愣,脑海里浮现出阿广那憨厚老实的样子,再想想自家那个泼辣勤快的表妹,忍不住乐了。
“阿广家里可没女人操持,宝凤嫁过去就是当牛做马。”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呢!”
“她也就是嘴上嫌弃两句。你想想,阿广那孩子人品咋样?除了家里穷点,没得挑!再说了,没婆婆在上头压着,宝凤嫁过去那就是当家做主,有啥事还有你娘在旁边帮衬着,能吃啥亏?”
“反正你我说了都不算,那是人家宝凤自己的事。”
陈江听着直点头,姜还是老的辣。
上辈子阿广打了光棍,这辈子要是能跟宝凤凑一对,倒也是桩美事。
虽然阿广家现在穷,但那小子肯干,以后日子差不了。
“这么说,我就等着喝喜酒了?那是便宜那小子了。”
铁船破开漆黑的海浪,向着深海进发。
陈东海坐在船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动作麻利地将一只只活虾挂上锋利的鱼钩。
这活儿细致又枯燥,几百个钩子挂下来,手指头都要僵硬。
“爹,歇会儿,别急。”
陈江喊了一嗓子,话音刚落,海面上陡然生变。
这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风起云涌。
“嘎——!嘎嘎——!”
凄厉而密集的鸟鸣声如同轰炸般从天而降,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被无数灰白色的影子遮蔽。
不是几只,也不是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只海鸟,正发了疯似的在低空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汇聚成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江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
这阵仗,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几次。
海鸟是海里的侦察兵,它们大规模聚集只意味着一件事,底下有大货。
“爹!把舵扶稳了!往鸟堆里扎!”
陈江这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完全顾不上平时那副稳重劲儿,脚下一蹬,整个人窜向船尾。
陈东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哆嗦,手里的烟卷掉在甲板上也没顾上踩。
顺着陈江手指的方向望去,老爷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僵住,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扫过海面,只见前方数公里的水域开了锅,无数银白色的鱼鳞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白色的浪花翻涌,不是风吹的,是被底下数不清的活物硬生生搅起来的。
“我的个老天爷……”
陈东海喉咙发干,握着舵轮的手都在哆嗦。
这是一条正在由北向南疯狂迁徙的沙丁鱼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