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把院门一脚踹上,那股子严肃劲儿把吴雅梅吓了一跳。
他快步走到墙角阴凉处,确定无人窥视,才压低声音嘱咐:“这桶里的东西,你别动,别看,更别让人知道。不管谁问,就说是那死猪肉,等着拿去沤肥的。”
安顿好宝贝,陈江不敢耽搁,转身又是一阵风似的冲回码头。
此时的码头,炸了锅。
那条近一米长的长鳍金枪鱼被拖上岸时,整个鱼市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嗡嗡的议论声。
“乖乖!这是大金枪啊!”
“老陈家这是撞了什么大运?”
“四十九斤!高高儿的!”
“陈江,行啊你小子!这成色,这鲜度,两块一斤,一百块钱,叔给你包圆了!”
陈东海捧着崭新的大团结,之前的惊心动魄此刻全化作了扬眉吐气。
除了这条大货,剩下的红杉、石斑也都个顶个的肥,又是几十块钱入账。
“江子,你这到底是咋弄的?那排钩真这么神?”
“神个屁!那是拿钱填海!这叫延绳钓,鱼是多,可你们知道那是啥饵吗?”
“全是活虾活蟹!光饵料钱,老子昨天就砸进去快十块!要是钓不上来,那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说着,他转头冲着旺财喊道:“叔,把你这剩下的杂鱼小虾烂把子,都给我装上!明天还得继续赌!”
旺财一愣:“那可都是些没人要的碎烂货,你要这么多?”
“全要!有多少要多少!”
陈江二话不说,从刚到手的一百块里抽出七八张,豪气地拍在案板上。
七八块钱买烂鱼当饵?
这也太败家了!
原本几个跃跃欲试想学陈江放排钩的汉子,此刻都缩了缩脖子,打消了念头。
这哪里是打鱼,分明是赌博,陈家这小子疯劲儿上来,谁敢跟他比?
这一夜,陈家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陈江没睡。
他躲在偏房,手里拿着一块形状相似的烂浮石,这就着昏暗的灯光,用小刀一点点修整,又涂上一层厚厚的鱼鳔胶和蜡油。
这块假龙涎香,明天出海是要挂在浮标上的。
至于那块价值连城的真宝贝,已经被他用几层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藏在了房梁最隐秘的角落里阴干。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
窗外狂风大作,屋顶的瓦片被吹得哗啦啦直响。
“这天,出不去了。”
“起白浪了,硬出得翻船。”
陈江皱了皱眉,昨晚刚买的几筐鱼饵算是要在旺财叔那儿多存一天了。
不过也好,刚好腾出空来办正事。
“既然出不去,那就去镇上。”
陈江回屋,看着正在生火做饭的吴雅梅,这女人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露出了黑灰色的旧棉絮,在这倒春寒的天气里,显得单薄又寒酸。
“别忙活了,换身衣裳,跟我去镇上。”
“去镇上干啥?家里酱油醋都还有。”
“买衣服。”
“我有衣服穿,不用买,浪费那个钱干啥。”
吴雅梅下意识地拒绝,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着。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吴雅梅身子一抖,习惯了丈夫的暴脾气,不敢再犟,只好低着头回屋换了那件稍微体面点的旧外套,默默跟在他身后。
镇上的供销社挤满了人。
吴雅梅虽然心疼钱,但一摸到那些厚实柔软的棉花和布料,眼睛里还是有了光。
她精打细算,在这个摊位比价,在那个摊位砍价。
“给爹扯六尺青布,耐脏。”
“小宝长得快,得买大一号的,这块蓝格子的行。”
“小妮那还得再买点软棉花,做个新抱被。”
陈江跟在后面提东西,目光却越来越沉。
直到走出布庄,他才发现,这女人手里除了给家人的东西,连一根头绳都没给自己买。
“你的呢?”
“我那件旧棉袄还能穿,回去拆洗拆洗,再往里絮点旧棉花,还能顶两年。这布太贵了,省下来的钱还能给小宝买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陈江的脸色。
“江子,你生气了?我不说了,你要是不高兴,咱们这就回去。”
前世,她就是这样,省吃俭用,把一切都给了这个家,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熬干了,病死了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回去个屁!”
“吴雅梅,你给我听清楚了。”
“干嘛这么委屈自己?老子现在能挣钱了,不是以前那个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