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恶,一旦找到缺口,喷涌出来便是毁天灭地。
人命在那儿,有时候真不如一条值钱的金枪鱼。
万幸。
这辈子没为了赚快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远洋跑,更没找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生瓜蛋子搭伙。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在这变幻莫测的大海上,只有流着一样血的至亲,才敢放心把后背交出去。
压下心头那股子寒意,陈江转身跳回自己的小舢板,去收那一早放下的地笼。
笼子出水,沉甸甸的分量坠得手腕发酸。
倒进桶里,尽是些活蹦乱跳的白虾,晶莹剔透,个头饱满,间杂着几条还在甩尾巴的海鲈鱼。
若是以前,他肯定嫌这些小玩意儿麻烦,转手就换了烟酒钱。
可如今看着这些鲜活的小东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吴雅梅那日渐隆起的小腹。
这白虾壳薄肉嫩,补钙最好;鲈鱼清蒸,最是安胎。
为了老婆孩子,这点累算个球。
日暮西山,陈家小院。
饭桌上,那盘清蒸鲈鱼冒着热气。
“当家的,我听王婶她们嚼舌根,说那远洋船上……”
“还好咱们找的是爹,要是你也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江给妻子碗里剥了两只大白虾,嘿嘿一笑。
“把心放肚子里,咱就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转悠,早出晚归,能出什么幺蛾子?再说了,有老头子镇着,谁敢造次?”
次日,风和日丽。
上午九点整,吉时已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码头上空炸响,碎红纸屑洋洋洒洒铺了一地。
这动静,把半个村子的人都招来了。
十七米长的铁皮船头,挂着大红花,威风凛凛。
陈母和吴雅梅挎着篮子,见人就发糖糕。
陈东海背着手站在船头,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也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
“老陈家这回是真抖起来了!”
“那是,这铁皮船,咱村也没几艘啊。”
听着周围羡慕的议论声,陈江只觉浑身舒坦,这一步,算是彻底迈出去了。
“开船!”
陈江一声吆喝,柴油机轰鸣着喷出一股黑烟,铁皮船破开浪花,朝着湛蓝的深处驶去。
父子俩配合默契。
陈东海坐在船尾整理排钩,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挂饵、理线,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陈江则全神贯注地握着舵盘。
虽然上辈子也是老船长,但这辈子的身体还需要适应,他必须尽快把这艘大家伙的脾气摸透,练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方向感。
两个小时后,船抵目标海域。
“就在这儿下钩!”
陈东海看了一眼水色,大吼一声。
这一带水深流缓,是中层鱼类洄游的必经之路。
陈江降下船速,父子俩一前一后,一千枚排钩顺着船尾滑入海中。
每隔一段,便抛下一个醒目的浮标,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连成一条红线。
两人正准备歇口气,喝口水。
忽然,陈江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漂着一大团白花花的东西。
那玩意儿极大,随着波浪起起伏伏,乍一看像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礁石,又像是某种怪兽的脊背。
“爹,你看那是个啥?”
陈江把着舵,好奇地把船靠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东西的全貌逐渐清晰。
竟是一条奇丑无比的大鱼!
翻车鱼!
陈江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东海探头瞅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吐沫。
“真他娘的晦气!”
老渔民最忌讳这玩意儿。
这鱼名字不好听,翻车二字犯了行船的大忌,平日里见了都要绕道走,生怕沾染了霉运。
“赶紧走,别在这儿磨蹭,看着就心烦。”
陈东海摆摆手,一脸嫌弃。
陈江却来了兴致,没急着转舵。
这傻大个平时都在深海溜达,偶尔才会浮上来晒太阳,能见到这么大个头的,也算是稀罕景。
正琢磨着要不要凑近点看个仔细,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炸开了锅。
几道灰黑色的背鳍,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冲那条翻车鱼而去。
海豚!
还不止一条,足足五六条,成群结队。
若是让城里的小姑娘看见,指不定要尖叫着喊好可爱,但在陈江眼里,这哪里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