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眼热,也赶紧翻出鱼线凑热闹。
三人并排坐在船舷边,一边盯着水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
大大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四周瞄了一眼,像是怕海里的鱼听见似的。
“哎,你们听说了没?隔壁村的老李家,那两个游手好闲的小子发了。”
阿郑吐了个烟圈,眼睛瞬间亮了。
“我也听说了!说是跟着大船去公海倒腾什么四大件,一趟下来就能盖栋小洋楼。昨儿我在镇上看见那俩货,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派头,啧啧。”
说到这,阿郑喉结滚了滚,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躁动。
“江哥,你说咱们整天在这海上拼死拼活,一身鱼腥味也挣不了几个子儿。要是咱们也……”
“想死你就去。”
陈江猛地打断了他。
阿郑和大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厉色吓了一跳。
陈江转过头。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头吗?严打!那是闹着玩的?别看那帮人现在跳得欢,过阵子全得拉清单。为了那点钱,把命搭进去,还是把牢底坐穿?”
上辈子,这种惨剧他见得太多了。
多少原本老实的渔民,被那一夜暴富的神话迷了眼,最后又有几个能善终?
“法不责众……再说了,都在海上,谁抓得着……”
阿郑还在嘴硬,可底气明显虚了不少。
“法不责众?”
陈江把手里的鱼线狠狠往回一拽,又一条黑鲷被硬生生扯出水面,摔在甲板上啪啪作响。
“枪子儿可不长眼,也不管你人多人少。老老实实捕鱼,这海饿不死人。要想走歪门邪道,以后别说认识我陈江,我怕雷劈下来的时候连累我。”
这番话把两人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小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阿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茬。
日头彻底沉进了海平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余晖。
“收钩吧。”
陈江打破了沉默。
阿郑如蒙大赦,赶紧跑去船尾拉浮标。
第一钩上来,就是条两斤多的白鱼,银白色的鳞片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开门红!”
阿郑兴奋地大叫,刚才的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好景不长。
接下来的几个钩子,提上来全是黑乎乎、黏答答的长条玩意儿,背鳍上一根毒刺高高竖起。
“妈的!是沙毛!”
阿郑骂骂咧咧,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叫线纹鳗鲶,俗称沙毛,不但肉质一般,关键是那几根刺毒性极大,被扎一下能让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半个月下不了床。
连着上了四条这晦气东西,阿郑也不敢上手摘钩了,直接拿剪刀把子线全剪了,任由那几条瘟神带着钩子游回海里。
“我就说这排钩费劲吧,你看,赔了钩子又折兵。”
陈江在一旁抱臂看戏,不忘补上一刀。
正当阿郑懊恼得想把这破竹筐踹进海里时,手里的主线突然传来一股沉闷的坠感。
不像之前的轻快,这一钩,那是实打实的分量!
阿郑脸色一变,双手死死攥住主线,脚蹬着船帮,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货!绝对是大货!”
大大赶紧凑过去帮忙拉线。
水面下,一个庞大的黑影渐渐浮现,还在剧烈地翻腾挣扎。
哗啦一声!
一条色彩斑斓的大鱼被两人合力拽出了水面。
借着船头昏黄的马灯光亮,只见这鱼通体浅青,头部微微泛蓝,最显眼的是那两颗向外呲着的龅牙,看起来既丑陋又威猛。
“我的个乖乖!”
阿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这……这是苏眉?我在酒楼看过图,这得值老鼻子钱了!”
大大也是一脸狂喜,伸手就要去摸。
“轻点!别把鳞片弄掉了!”
鱼被甩在甲板上,足有二十来斤,尾巴拍得木板咚咚响。
陈江凑近瞧了一眼,伸手在鱼那光秃秃的脑门上按了按,又指了指那对标志性的龅牙。
“别做梦了,这不是苏眉。”
一盆冷水泼下来,阿郑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是苏眉?这颜色,这模样……”
“这是青衣,舒氏猪齿鱼。”
陈江语气笃定。
“苏眉那叫波纹唇鱼,脑门这儿跟寿星公似的有个大鼓包,眼睛后面还有两条黑线,就是它的身份证。这条,只有两颗大板牙。”
阿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