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一闪,猫腰躲进了一处断墙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借着惨白的月光,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手里拎着两只塑料桶,鬼鬼祟祟地从小路尽头冒出头来。
那走路的姿势,那小个头……许来富。
阿威那个游手好闲的小舅子,偷过自家三刀鱼的杂碎,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大半夜的,拎着桶往海滩跑,能干什么好事?
许来富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后,提着桶就要往徐焦那栋房子旁边绕。
就在这时,那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灯光乍泄。
许来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个披着军大衣的男人,嘴里叼着烟,一脸的不耐烦。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有些诡异。
“谁在那儿?”
那人低喝一声,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许来富哪敢应声,慌乱中把桶往身后一藏,低着头贴着墙根,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随后那人骂骂咧咧了一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转身回屋关了灯。
陈江在暗处等了约莫一刻钟。
果不其然,那许来富去而复返。
这回他没敢靠近房子,只是在离门口几十米的地方探头探脑,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晦气、倒霉,这才拎着空桶,悻悻地往村里走去。
陈江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许来富消失的方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几天自家地笼被割、鱼获被偷,八成就是这孙子干的。
“行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强压下现在就冲上去揍人的冲动,陈江心里有了计较。
捉贼要捉脏,捉奸要捉双。
今晚若是打草惊蛇,这滑泥鳅以后肯定更防备。
明晚叫上阿广他们,直接去海上堵他,连人带赃一起摁死,看他还怎么抵赖!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陈江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刚想脱衣上床。
“哇!”
两个黑影突然从被窝里蹦了起来,伴随着咯咯的笑声。
陈江吓了一激灵,定睛一看,小宝和小妮这俩小崽子正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精神头十足。
“嘿!你们这两个小磨人精,大半夜不睡觉,想吓死你爹啊?”
他佯装生气地去挠小宝的痒痒肉,逗得孩子满床打滚。
闹了一会儿,陈江像是变戏法似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彤彤的大枣。
那是喜宴上偷偷顺回来的,一直捂在怀里,还带着体温。
“给,一人两个,剩下的明天吃,吃完赶紧睡觉,不然大灰狼来了。”
孩子们欢呼一声,接过大枣,也不嫌没洗,往嘴里一塞,甜得眯起了眼。
好不容易哄睡了两个小的,陈江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把更大更红的枣子,塞到吴雅梅手里。
“给你的,你们女人吃了这玩意儿补血,好。”
吴雅梅正倚在床头纳鞋底,看着手心里的枣,眼底泛起一层柔光。
“这么多,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甜的,齁得慌。”
陈江随口胡诌,脱了鞋盘腿坐到床上,随口问道。
“那几只青蟹炖了吗?味道咋样?”
吴雅梅扑哧一声笑了,指了指熟睡的孩子。
“炖了党参,本来想给你留点,结果这俩小馋猫闻着味儿就不撒手,连汤带肉全给造光了。”
陈江看着孩子们睡梦中还带着笑意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能吃是福,吃了长个儿。没事,明儿我再去抓,抓只单脚的大青蟹,专门留给你吃。”
吴雅梅却摇了摇头,把针线簸箕往床头柜上一放。
“别留了,能卖钱就卖钱。家里处处都要用钱。”
她手无意识地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愁云。
“江子,这要是……要是真生下来,罚款可怎么整?听说隔壁村老李家,罚了一千多,房子都差点被扒了。”
陈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一千多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是一笔能压垮一个家庭的巨款。
陈江伸出手,宽厚的手掌覆在妻子略显粗糙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男人还在呢。”
他目光灼灼,盯着昏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