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七日斋戒,今儿个算是一天了。
七日后,是初八,妈祖出巡的大日子。
庙前广场早就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唢呐声高亢入云。
九时刚过。
村长上前敬了头柱香,一声锣响,震天动地。
“起——驾——!”
队伍前方,八个精壮汉子赤着膊,嘿呦一声将神轿稳稳抬起。匾额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大字,在日头下金光熠熠。
神轿两侧,跟着两队提花篮的侍女,个个粉面桃腮。
尤其是走在左边的那个,一身碎花布衣,腰身纤细,正是自家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表妹。
人群里的孩子们又蹦又跳,指着那边大喊。
“快看!那是小姑!小姑今天好漂亮!”
路旁的人堆里,阿广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恨不得黏在表妹身上。
旁边几个碎嘴的婆娘正凑在一起嘀咕。
“那是谁家的姑娘?模样真俊。”
“听说是隔壁村老刘家的外甥女,正说着亲呢,那媒婆昨天把门槛都快踏破了。”
阿广听了这话,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一半。
陈江抱着小妮,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傻小子,是真动了心。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村道,家家户户门口都设了香案。
一路行至那片金黄的沙滩中央,礼乐声骤然拔高。
面对着那茫茫大海,全村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相传宋代奇女子吴默,生来通天文晓水性,常在风浪中救助遇难船只,年仅二十八岁羽化升仙,被尊为海上女神。
今日虽非诞辰,但这巡游,寄托的是这一整年的风平浪静。
仪式刚毕,妈祖神轿起驾回銮,人群也开始散去。
陈江正准备起身,肩头的小妮忽然在他怀里扭,小脸涨得通红。
“爸……尿……尿……”
陈江手忙脚乱地要把孩子放下来,这裤子还没褪到一半。
“哗——”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手臂就淌了下来,裤管瞬间湿了一大片。
吴雅梅从后面赶上来,见状哭笑不得,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孩子换裤子,一边嗔怪地瞪了陈江一眼。
“笨手笨脚的,连个把尿都不会,白长这么大个子。”
旁边的大宝和小伙伴们捂着脸,起哄声一片。
“羞羞脸!羞羞脸!妹妹尿裤子咯!”
一家人收拾妥当往回走,路过庙口时,陈江瞥见阿广还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失魂落魄的。
陈江挑了挑眉,正想过去逗两句,胳膊却被吴雅梅一把拽住。
“看什么看,回家吃饭!孩子们都饿瘪了。”
午饭,桌上终于见了荤腥。
一盘蒸得油汪汪的咸鱼,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就连平时最挑剔的大侄子,也捧着碗不肯撒手。
陈江草草扒了两碗饭,抹了把嘴,推起门口的板车就往海边去。
这几天手早就痒了。
车上除了几个地笼,还多了根自制的竹鱼竿,那是他昨晚连夜削出来的,又韧又劲。
到了海边,正赶上小潮。
海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滩涂。
陈江先寻了个水草丰茂的湾子,熟练地将几个地笼下了进去,这才摇着那艘借来的小舢板,划到了离岸百米的一处礁石旁。
这里水流缓,底下全是暗礁,大鱼最爱往这钻。
从兜里摸出几块晒得半干的淡菜肉,挂上钩,手腕一抖。
鱼线钻入水中。
没过两分钟,手里的竹竿猛地往下一沉,有了!
陈江也不急着提竿,而是顺着那力道遛了两圈,待那鱼没了力气,才猛地一提。
一条巴掌大的黑鲷被拽出水面,黑得发亮,在阳光下扑腾出一串水珠。
“开门红!”
陈江喜滋滋地将鱼扔进桶里。
这淡菜果然是好东西,腥味重,最招这些馋嘴的家伙。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红头鱼、剥皮鱼、还有两条金灿灿的黄鲷,接二连三地被甩进桶里。
那红红火火的一桶,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日头渐渐西斜,把海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陈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收了竿,划船去起那几个地笼。
前几个笼子里也就是些横行的梭子蟹和皮皮虾,虽说也值几个钱,但没啥惊喜。
直到拽起最后一个地笼时,手上的分量明显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