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话不对。我就是个动嘴皮子的,下水摸鱼、在那烂泥里打滚的是你们哥俩。这钱我拿不合适,我要是拿了,以后都没脸进这个门。”
“亲兄弟明算账,没你那捆鲜法,这鱼就是死鱼价。”
吴向辉是个直肠子,把钱又硬塞了过来。
“一家人,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两人推来搡去,那堆票子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滑来滑去。
一只粗糙却白净的手突然伸了过来,那是吴雅梅。
她利索地从那堆钱里拣出了那十几块零碎票子,把那几张挺括的新钱留在了桌心。
“行了,都别争。”
吴雅梅把那十几块钱攥在手里,揣进兜里,动作行云流水。
“江子出力少,拿个零头买烟抽就够了。这一百整钱,大哥二哥你们平分。都要养家糊口,都不容易,再推脱就是看不起妹子。”
这一手,既全了陈江的面子,又照顾了娘家的实惠,还不显得贪。
吴向辉和吴向阳对视一眼,不再矫情,各自收起了五十块钱,笑开了花。
席间气氛更热烈了,陈江被两个大舅哥轮番敬酒,来者不拒。
吴雅梅看着男人们推杯换盏,自己夹了一块鱼腹肉刚要往嘴里送,一股浓烈的腥气猛地冲进鼻腔。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搅动。
“呕——”
她捂着嘴,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冲出了堂屋。
扶着院里的老槐树干呕了好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满嘴的酸水。
夜风一吹,吴雅梅心头猛地一跳。
算算日子,那个早就该来了,这一忙活,竟迟了大半个月。
不会是……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心里顿时乱成了一团麻。
现在上面政策抓得紧,计生办的人天天在村口蹲点,这要是真有了,那就是顶风作案。
“哇——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屋里突然传来小宝的哭嚎声,紧接着是碗碟摔碎的脆响。
吴雅梅心烦意乱地进屋,只见大儿子把那一盆酱烧鱼给扣在了地上,正坐在油汤里撒泼打滚。
小女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她抄起门后的扫把疙瘩,几步冲上前。
“吃吃吃!就知道吃!好好的东西全让你糟蹋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宝见势不妙,泥鳅一样从桌底下钻出去,一溜烟跑了。
吴雅梅追不上,扫把狠狠抽在门框上,震得手心发麻。
坐在地上的小妮哭得更凶了,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不懂事。”吴母赶紧放下碗筷,把小妮抱起来哄着。
“你这当娘的也是,火气这么大干啥,跟吃了枪药似的。”
吴大姐在一旁嗑着瓜子,噗嗤一笑。
“娘,您忘了?小时候我不小心打翻了油瓶,您可是拿着烧火棍追了我半个村,鞋都跑掉了一只。”
“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吴母老脸一红,瞪了大闺女一眼,转身去收拾地上的残局。
吴雅梅扔下扫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满地狼藉,眼眶莫名发酸。
此时,陈江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眼神都直了。
“来……再喝……”
“喝死你得了!”
吴雅梅没好气地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架起他的一只胳膊。
“也不看看几点了!”
陈江死沉死沉的,大半个重量都压在吴雅梅瘦弱的肩膀上。
他踉踉跄跄地跟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好不容易把他弄进西屋,刚把他往床上一扔,陈江突然伸手一拉。
吴雅梅惊呼一声,跌趴在他胸口。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男人特有的汗味扑面而来。
“媳妇儿……”陈江醉眼朦胧,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在那干裂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今儿这事……办得漂亮……给我长脸……”
吴雅梅脸上一热,用力推了他一把。
“一身酒臭味,滚一边去。”
虽然嘴上骂着,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她起身打来热水,拧干了毛巾,仔细地给陈江擦着脸和脖子。
毛巾擦过耳鬓,陈江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指尖在那短发茬上蹭了蹭。
“雅梅……以后别剪头发了……留长发……肯定好看……”
话还没说完,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吴雅梅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这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