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她也是有一头乌黑油亮的长辫子的,后来嫁了人,操持家务,下地干活,还要伺候这一大家子,长头发碍事,也没钱买洗头膏,索性就剪了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短发。
原来,他也是嫌弃的吗?
吴雅梅端起脏水盆,走到镜子前。
昏暗的灯光下,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乱糟糟的短发像枯草一样。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模样。
“大晚上的照啥照?再照能照出朵花来?”
门帘突然被掀开,吴母探进半个脑袋。
“哎哟妈呀!”吴雅梅吓得手一抖,水盆差点扣在地上。
“娘,走路咋没声呢!”
“是你自个儿心虚。”吴母嘟囔了一句,缩回了头。
“早点歇着,明儿还得早起。”
深夜,万籁俱寂。
陈江正做着数钱的美梦,突然被一阵压抑的呕吐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吴雅梅正趴在床沿边,对着痰盂吐得撕心裂肺,脊背弓成了一只大虾米。
“咋了这是?吃坏肚子了?”
陈江酒醒了大半,连忙翻身下床,倒了一杯凉白开递过去。
吴雅梅漱了口,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这才缓过劲来。
她无力地靠在床头,借着月光,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江。
“江子,我好像……有了。”
陈江正准备上床的动作瞬间凝固。
“有……有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咱不是一直都很小心吗?那什么……我都弄外边了啊!”
吴雅梅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水杯重重顿在床头柜上。
“哪有绝对安全的?那有时候兴致来了……谁还顾得上那么多。”
陈江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一刻,所有的喜悦都被巨大的现实恐惧冲散了。
现在的政策不是开玩笑的,超生是要罚款扒房子的,搞不好还要丢工作。
更重要的是,吴雅梅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生小妮的时候就差点大出血,这要是再生……
“那……那这孩子……”陈江犹豫着,声音有些发干。
“咱要生吗?”
这话一出口,吴雅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陈江,你说的是人话吗?”
“孩子不在你肚子里,你不心疼是吧?这是一条命!”
陈江一看媳妇急了,赶紧坐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放软了语气哄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受苦!你看你现在这身子骨,前阵子还做过手术的,我是担心你这身子遭不住啊。你自己想生吗?”
吴雅梅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是我想生就能生的吗?这政策摆在这,我有几个胆子敢生?可这既然来了……我这心里……”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肩膀微微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