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老吴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子得意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往日里也没少听这帮邻居闲磕牙,说他家雅梅嫁了个不着调的混子,今儿个这场面,可是把之前丢的面子全给挣回来了。
寒暄过后,日头偏西,日头也没那么毒了。
“走,上后山摘柿子去!”
老吴兴致高昂,招呼着两个大舅子和陈江,提着麻袋就往后山走。
秋风起,蟹脚痒,山上的果子也熟透了。
漫山遍野的蜜柚和金橘挂满枝头,黄澄澄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两棵老柿子树孤零零地立在坡顶,枝丫却被压弯了腰,一个个红通通的柿子像小灯笼似的,透着股丰收的喜气。
“江子,你在下头接着,别摔烂了!”
大舅子刚要挽袖子,陈江早把鞋一蹬,蹭蹭几下就窜上了树杈。
上辈子虽然后来富贵了,但这爬树摸鱼的童子功,怎么都忘不掉。
“接着嘞!”
陈江骑在树杈上,挑那红得透亮的摘,手腕一抖,柿子稳稳当当地落进下头的草丛里,也没个磕碰。
树底下,三岁的小宝带着两个表哥,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瞎忙活。
捡起一个柿子就往麻袋里塞,小脸上蹭得全是泥灰,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多大会儿功夫,半麻袋柿子就装得严严实实。
几个皮猴子还没玩够,看着旁边菜地里长势喜人的青菜豆角,又撒了欢地跑过去。
“哎哟!”
只听一声惊呼,众人回头一看,顿时乐得直不起腰。
只见小宝那小短腿也不知是被啥绊住了,怀里死死抱着一颗比他脑袋还大的大白菜,一屁股墩儿坐在了泥地里。
小家伙也不哭,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手里那颗连根拔起的大白菜,似乎在琢磨这玩意儿怎么就倒了。
“这傻小子,劲儿还挺大!”
老吴乐呵呵地走过去,一把将外孙拎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行了,都别祸害菜地了,抱着这白菜,晚上姥爷给你们煮海鲜白菜吃!”
一听有好吃的,几个孩子的欢呼起来。
回到老吴家院子,天边已经烧起了一片火烧云。
原本岳母杀了一只鸡准备炖汤,见带回来的菜这么新鲜,当即改了主意。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动静。
五花肉切成小丁,在热锅里煸出油脂,那股子荤香瞬间窜了出来。紧接着,切块的芋头、翠绿的长豆角,还有剥好的虾仁一股脑倒进去翻炒。
陈江搬了把竹椅坐在门口,手里捧着岳父泡的一大搪瓷缸子热茶,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耳边是屋里妻子和岳母那细碎的家长里短,还有锅铲碰撞锅沿的脆响。
那种踏实感,前世他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才精彩,灯红酒绿才是排面。
如今看来,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墙根底下晒着的干辣椒,还有那即将出锅的芋头的焦香,才是真真切切的人间好光景。
次日晌午。
吴家堂屋的桌子上,今儿个却摆出了过年的阵仗。
中间一大盆黄澄澄、油汪汪的咸饭,海米和香菇的鲜香扑鼻,旁边是用昨天带回来的大花鲈熬的奶白鱼汤,还有岳母狠心杀的一只老母鸡,炖得皮开肉绽,香气霸道得很。
陈江端着海碗,筷子还没伸出去,岳母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把一只肥硕的鸡腿硬生生按进了他碗里,米饭更是压得实实在在,恨不得能把碗底给戳穿。
这等待遇,上辈子哪怕后来身家亿万,坐在五星级酒店里也吃不出这般滋味。
按河乡的老规矩,女婿上门是娇客。
陈江也不推辞,端起碗大口扒拉,吃得嘴角流油。
老人看女婿,不怕你穷,就怕你跟她生分。
这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老吴两口子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
饭后消食,日头正盛。
两口子被安顿在吴雅梅还没出嫁时住的那间西屋。
屋里光线暗淡,一股子陈年的樟脑丸味儿夹杂着书本发霉的气息。
小宝那双闲不住的手正要去翻桌角一摞泛黄的高中课本,吴雅梅脸色一变。
“别动!那不是玩的!”
那是她曾经的大学梦,也是这几年苦难日子里唯一的念想。
陈江看着妻子小心翼翼抚平书角的模样,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冲妻子努努嘴。
“我出去透口气。”
一撩门帘出了屋,热浪扑面而来。
刚走到院墙根底下,就见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杂物间里倒腾。
大舅哥吴向辉和二舅哥正提溜着几个竹编的虾笼,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