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问之下,才知这老刘两口子也是穷怕了,昨晚听人嚼舌根,说陈江顶着风浪出海赚了大钱,眼红心热,想着台风尾巴风浪不大,也想去博一把富贵。
谁曾想,这一去,就把命丢在了海里。
连人带船被巨浪拍了个稀碎,连个整尸首都没捞着。
不仅是本村,听说隔壁村也有两艘舢板昨夜未归,怕也是凶多吉少。
陈江望着那翻滚浑浊的海水,皱起眉头。
海还是那片海,能养人,也能吃人。
他那是仗着重生的先知,知道这风浪的走向和鱼群的位置。
可旁人只看见他吃肉,没看见海底下张着的血盆大口。
回到老屋,气氛更是凝重得吓人。
“跪下!”
陈东海旱烟杆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陈江二话没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个混账东西!你看看老刘家!你是不是也想让你媳妇守寡?想让你儿子没爹?”
陈东海气得胡子都在抖,眼珠子里布满血丝,那是后怕。
昨晚儿子回来他没骂,那是庆幸,今早听说死了人,那股子恐惧才彻底爆发出来。
老娘在一旁抹着眼泪,指头戳着陈江的脑门:“你个作死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唾沫星子喷在脸上,陈江却一声不吭。
他微微垂着头,任由爹娘数落。
上辈子他听不见,也不想听,这辈子听在耳里,却觉得滚烫。
骂累了,陈东海挥挥手让他滚。
陈江默默起身,也不辩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拿起那一堆竹篾和渔网线,手指翻飞,编起了地笼。
夜色渐浓,海风带着腥咸味穿堂而过。
陈江提着两瓶劣质烧酒,去了阿广家。
屋里,阿郑和大大已经在了,几粒花生米,一盘拍黄瓜,四个大老爷们围坐一团,谁也没先开口。
老刘两口子的死,堵在他们心口,压的慌。
“这人命啊,在海里就跟草芥似的。”
大大闷了一口酒,叹气声拉得老长。
阿广摸了摸颧骨上那块还没消退的青紫,那是那天和阿威打架时留下的,他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骂道:
“真他娘的憋屈!老刘那是命不好,可有些人,活着比死了还恶心!”
他说的是阿威的小舅子。
这口气阿广憋了好几天了。
陈江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心里不痛快,那就找地方泻火。”
四人对视一眼,月黑风高。
镇子一条僻静巷子里,四道黑影像是夜猫子一样潜伏在墙根阴影处。
“来了。”
阿广压低声音,指了指巷口。
只见一个瘦得像猴精似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弯腰,从地上捡起别人扔掉的半截烟屁股,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就要点火。
正是阿威的小舅子。
陈江给阿广使了个眼色。
阿广心领神会,手里的麻袋早就攥出汗了。
就在那瘦猴经过的一瞬间,阿广猛地窜出去,麻袋兜头罩下!
“唔——!”
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闷在了麻袋里。
紧接着,陈江、阿郑、大大三人一拥而上。
根本不需要任何废话,拳头、脚丫子像雨点一样招呼上去。
沉闷撞击声在巷子里回荡,伴随着麻袋里杀猪般的呜咽求饶。
陈江下手极有分寸,专挑屁股、大腿这些肉厚的地方踹,既让人疼得钻心,又不至于伤筋动骨闹出人命。
这一顿打,把一地鸡毛全都发泄了出来。
“谁在那边?”
远处忽然传来手电筒的光亮和喝问声。
“撤!”
陈江低喝一声,四人像受惊的兔子,瞬间作鸟兽散,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到确信没人追来,四人才在一处荒废的晒谷场停下。
大口喘着粗气,互相对视着狼狈的模样,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阿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揉着笑痛的肚子:“刚才那小子在麻袋里叫得跟杀猪似的,听着就解气!”
陈江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好久没动过手了,这拳脚都生疏了,差点没跟上你们的节奏。”
重生回来一直装孙子、扮好人,今晚这一架,仿佛才让他找回了当年的自己。
阿广斜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