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光下,只见屋里好几处都在往下渗水,地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雅梅,把盆拿来!还有那个搪瓷缸!”
吴雅梅也没了睡意,披着外套,手脚麻利地找来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
叮叮咚咚。
雨水敲击在铁盆和塑料桶里的声音,在逼仄的斗室里交织成一首凄厉的交响曲。
陈江看着妻子在烛光下忙碌又苍白的侧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上辈子,他这时候大概还在外面鬼混,留她一个人在这个漏雨的破屋子里瑟瑟发抖吧。
这一夜,夫妻俩谁也没合眼,就在这叮咚声中,守着那一点微弱的烛火,直到天明。
……
翌日清晨,风势稍歇,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陈江披上蓑衣,刚推开门,就见老爹陈东海铁青着脸站在院子里。
“去码头看看。”
父子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到了码头。
入眼是一片狼藉,岸边堆满了被风浪卷上来的海草和垃圾,几艘没来得及拉上岸的小舢板被撞得支离破碎。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那是老王家的船!碎成这样了!”
更糟糕的消息很快传开,有两艘外地的小船因为舍不得那点油钱,没进避风港,昨晚想顶风硬抗,结果连人带船都没了影。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哭喊声、叹息声响成一片,几个妇人已经瘫软在泥地上,朝着大海的方向磕头,求娘娘保佑。
直到午后雨停,太阳竟然破天荒地露了个脸。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回来了!回来了!那是老六他们!”
陈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的汉子,正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来。
原来这俩命大的,昨晚眼看风浪太大回不来,硬是把船开进了隔壁镇的一个死湾子里,在船舱里蜷缩了一夜,愣是把命给捡了回来。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村里的老人们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连连作揖。
陈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渔民的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一半靠本事,一半靠天意。
回到家,陈江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梭子,熟练地修补着那几张破损的地笼。
这次台风过境,海底肯定被搅了个底朝天,这时候下地笼,绝对能爆网。
吴雅梅端着簸箕走过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陈江手里的梭子在网眼中穿梭如飞。
“有事就说,跟自个儿男人还藏着掖着?”
吴雅梅咬了咬嘴唇,低声道:
“那个……快中秋了,我想着,能不能回趟娘家看看?”
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前几年陈江混蛋,每次回娘家都是空着手去,还要顺走老丈人几瓶酒,轻则偷鸡摸狗,重则耍酒疯,搞得吴雅梅在娘家根本抬不起头,后来干脆就不怎么回去了。
陈江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着妻子那双带着期盼又有些忐忑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回!当然得回!”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明天我去把这批地笼下了,顺便去县城置办点东西。后天咱们风风光光地回去!”
“真的?”吴雅梅眼睛一亮。
“那还能有假?这次咱们不光要带月饼,还要买两瓶好酒,割五斤,不,十五斤猪肉,再把你那几个侄子侄女的零嘴都备齐了!”
陈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媳妇儿,这回必须让你把这几年丢的面子,全给挣回来!”
吴雅梅怔怔地看着他,眼圈突然红了,随即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
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次日一早,浪小了许多。
陈江和父亲合力把自家的小船推下水。
沙滩上密密麻麻全是赶海的村民,都想着趁台风刚过捡点漏。
刚把船撑离岸边,两艘小舢板就一左一右包抄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陈老板吗?”
阿郑赤着脚站在船头,手里抓着根竹篙,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旁边那条船上,大大那张圆脸也凑了过来,故意板着个脸:
“东哥,你不地道啊!偷偷摸摸发大财,也不带兄弟们喝口汤?听说你那石斑王卖了大几百?这顿酒你可是赖不掉!”
陈江把缆绳往桩子上一绕,笑骂道:
“少在那阴阳怪气!今晚来我家,酒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