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小子怎么哀嚎,陈江哼着小曲儿踱出了院子。
从阿广家出来,日头已经爬上了树梢。
陈江没急着回家,而是拐了个弯。
那里矗立着一栋崭新的红砖瓦房,墙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泥土和石灰味。
推开厚实的木门,屋里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还没有铺地砖的水泥地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他在几间屋子里转了一圈,每一处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穿过堂屋,推开后门,是一片刚开垦出来的菜地。
前些日子随手撒下的种子,这会儿已经顶破了土层。
黑褐色的泥土里,零零星星地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在垄沟里倔强地舒展着身子。
陈江蹲下身,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搓了搓。
旁边还有大片荒着的空地,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还得再翻翻。”
他自言自语地盘算着。
这片地肥得很,等到闲下来,得把这半亩地都开出来。
一半种上白萝卜,一半撒上芥菜种子,到了冬天腌成咸菜,那滋味。
还得去山上砍些竹子,沿着地界扎一圈篱笆。
家里那只老芦花鸡眼看着就要抱窝了,等孵出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就在这院子里撒欢地跑。
到了明年春天,不仅有鸡蛋吃,逢年过节还能给媳妇孩子炖个鸡汤补补身子。
晨风拂过,吹动着那些刚冒头的嫩芽。
陈江眯着眼,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滋滋……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刚给那几株刚冒头的菜苗浇完水,村口那根水泥杆上的大喇叭突然炸响,电流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接公社紧急通知,九号台风预计今晚登陆,风力十级,所有人立刻加固门窗,船只进港避风!重复一遍……”
陈江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了。
杨书记是个听劝的主,这大喇叭一喊,村里的损失至少能减去大半。
心头那块大石算是落了地。
然而老天爷的脸,比那变戏法的变得还快。
过了晌午,原本还算敞亮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狂风卷着哨音,像无数把尖刀刮过屋脊,瓦片撞击的声音令人牙酸。
入夜,暴雨倾盆。
啪的一声脆响,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停电了。
紧接着,屋顶传来了不妙的动静。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正好砸在陈江脑门上。
这破败的老屋,终究是扛不住这般狂风骤雨的肆虐。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