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一看,那满头大汗、裤腿卷到膝盖的,不是老丈人又是谁?
旁边闷头和泥的,正是大舅哥吴霜山。
一股子热流猛地涌上心头,堵在嗓子眼,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前世这个时候,老丈人一家恨不得没他这个女婿,两家关系冷得像冰窖,哪会有这一出?
陈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生硬,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爹,大哥。你们咋来了?”
吴父听见动静,直起腰,手里还攥着铁锨,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江。
“听说你们起新屋,这么大的事,咋也不往家里捎个信?还是听村头那个卖豆腐的碎嘴子提起,才知道你们这开了工。”
语气虽然硬邦邦的,可手里拌沙土的动作却没停,那一锨下去,稳准狠。
陈江连忙接过吴父手里的活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赔着笑脸。
“这不是想着路远,来回不方便嘛。再说了,都已经雇了人,哪能劳烦您二老受累。”
吴霜山在旁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泥巴,目光在陈江那晒得脱皮的后颈上转了一圈。
“黑了不少啊,倒是像个干活的样子了。”
陈江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天天在日头底下晒着,哪能不黑?不黑那是小白脸。”
正说着,吴雅梅提着水壶匆匆赶来,见这场面,也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给父亲和大哥倒水。
吴父接过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把嘴,目光转向陈江,问得突兀。
“听说你也弄了条船?虽然还没付清全款,但也算是个正经营生。”
吴雅梅怕父亲责怪陈江乱花钱,连忙抢着解释。
“爹,那是二手船抵了一部分,剩下的年底结清。这船是咱自家的,不用看别人脸色,往后日子更有奔头。”
吴父听完,把缸子递回去,脸上那道深刻的法令纹终于舒展了几分,微微颔首。
“挺好。海边人,手里没船就像兵没枪。既分了家,肩上的担子就沉了,往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耍了。男人家,得立得住。”
这话听着像是敲打,可陈江分明听出了里面的关切。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清亮。
“爹教训得是,我都省得。这辈子,肯定不能让雅梅娘儿几个再跟着我吃苦。”
吴雅梅在一旁看着丈夫,眼圈微微泛红,嘴角却挂着笑。
“爹,您放心吧,他现在勤快着呢。”
吴父又细细问了一番建房的用料和花销,见陈江对答如流,甚至连以后怎么加盖二层都盘算好了,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陈母这时也端着刚煮好的茶点过来了,见亲家在这大干特干,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招呼着歇息。
可这对父子也是倔脾气,吃了两块糕点,喝了碗茶,抄起家伙又是一通忙活,直干到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晚饭是在工棚里吃的,简单的咸鱼下饭,大家却吃得格外香甜。
临走时,陈母硬是往吴父推来的板车上塞满了海货,那一袋子刚晒好的鱼鲞,还有几斤鲜活的梭子蟹。
“亲家公,别推辞!这是给孩子补身子的,又不是外人,再推就是嫌弃俺家东西不好!”
吴父推拒不得,只得厚着那张老脸收下,临上车前,又深深看了陈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吱呀吱呀的车轮声碾过碎石路,在这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江站在未完工的地基上,望着那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点燃了一根烟,火星在指尖明灭。
这辈子,许多事虽变了,不再是前世那般凄凉冷清。
但这人心里的暖意,倒比前世那些虚无缥缈的财富,来得更加真切,更加滚烫。
这一夜,吴雅梅睡得极沉,嘴角甚至难得挂了笑意。
陈江起得早,倚在门框上抽了半根烟,目光在那张略显苍白却终于舒展的睡颜上停留许久。
前世自个儿混账,把这块美玉摔得粉碎,这一世既然老天爷赏脸给了回头票,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这裂痕给补圆满咯。
掐灭烟头,陈江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十来个虾笼早已整理妥当,虽说数量寒碜了点,但这年头海里宝贝多,哪怕是一篓子也是肉,总好过在家坐吃山空。
刚把笼子搬上船,晨雾还没散尽,码头那边就传来几声爽朗的唿哨。
阿广那艘新舢板确实扎眼,船头的红绸子在海风里扑腾,像是要烧起来似的,阿郑和大大两人也是一脸的神气活现,走起路来脚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