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一辈人,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却不知道有些苦真的没必要吃。
这一走,就是将近一个钟头。
到家时,陈江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陈东海却是个铁打的,一进院子就把桶里的鱼倒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开始分拣。
几条值钱的大鱼和鲳鱼被挑了出来,扔进一个小桶里。
“让你娘回来把这些杂鱼杀了,顺便去工地帮忙干活。我把这些好货拿到镇上去卖了。”
正巧奶奶端着茶缸从屋里出来,见状急忙喊道。
“哎呀,急个甚?这一路走回来也不怕累坏了身子,先喝口水歇会儿。我刚泡了茶,凉着的,正好解渴。江子,快给你爹拎过去。”
陈东海却像是没听见,拎起那个小桶,瞥了一眼想偷懒的儿子。
“喝什么喝,这一会儿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连个背影都没多留。
……
这台风天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上午还艳阳高照,热得人想剥皮;下午就乌云压顶,黑得跟锅底似的;到了傍晚,天边又烧起了一片火红的晚霞,诡异得很。
直到第三天,那憋了许久的雨才算是真的落了下来。
工地彻底停工了。
陈江蹲在廊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
刚才还是瓢泼大雨,这会儿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太阳又贼兮兮地露出了头。
院子里的积水坑映着阳光,亮得晃眼。
还没等陈江感叹这鬼天气,几个小黑影就尖叫着冲进了雨里。
那是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还有自家的小宝。
一个个光着脚丫子,在泥水坑里踩得啪啪响,泥点子溅得满身满脸都是,玩疯了。
“嘿!这群小兔崽子!”
陈江骂了两句,但这帮孩子早就野惯了,哪里肯听他的。
他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阿梅!这会儿没雨了,带你去海边走走?”
屋里传来织补渔网的梭子声,紧接着是吴雅梅没好气的声音。
“你有病吧?台风天去海边干啥?找吹啊?”
陈江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正退潮呢,没事,你看这都出太阳了。我有预感,今天海边肯定有好东西。”
“我没空,这网破了好几个大洞,明天要是出海还得用呢……”
陈江二话不说,进屋一把拉起坐在小马扎上的吴雅梅,顺手把她手里的渔网扔到一边。
“渔网啥时候都能织,这大潮后的漏可不是天天能捡的。”
两人刚跨出门槛,吴雅梅一眼就看见院子里那群正在泥坑里打滚的泥猴子。
尤其是小宝,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地儿,正捧着一坨泥巴往嘴边送。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吴雅梅的脑门。
她猛地挣脱陈江的手,双手叉腰,冲着厢房那头河东狮吼。
“大嫂!二嫂!都死哪去了!看看你们家兔崽子,都要上房揭瓦了!还在那装聋作哑呢!”
這一嗓子,中气十足。
厢房门帘瞬间被掀开,冯秋燕和刘满银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紧接着,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巴掌声。
“哎哟!娘我不玩了!”
“死孩子,看我不打死你!刚换的衣服!”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吴雅梅给小宝换了身干爽衣裳,把孩子扔给婆婆看着,这才气呼呼地被陈江拉出了门。
一路上,她嘴就没停过,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那阴晴不定的天。
“你说你是不是闲得慌?台风天不在家猫着,非要往外跑!一会儿要是半道上下雨,淋成落汤鸡我看你咋办!”
陈江也不恼,紧紧攥着她有些粗糙的手掌,大步流星地往海滩方向走。
“别啰嗦,带你转转,看能不能捡到漏。”
吴雅梅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将信将疑地跟在陈江屁股后面。
这台风天的海边,能有啥好果子吃?
一到滩涂边,那轰隆隆的声响便震得人心头发颤。
潮水刚退下去没多久,远处灰褐色的海浪像是一堵堵推倒的墙,层层叠叠卷过来,狠狠砸在礁石上,激起丈把高的白沫。
那场面,看着就渗人。
嫁到陈家五年,平日里不是挺着大肚子就是背着奶娃娃,除了去码头接货,她还真没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到过海滩前沿。
陈江指着那片浑浊的浪头。
“瞧瞧,咱们这片海,发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