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去还不成吗!”
“真是作孽哟,摊上你这么个冤家!”
虽然嘴上骂着,可老太太还是乖乖回屋换了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蓝布褂子,由孙子搀扶着,一步步往村口走去。
去往县城的黄土路上,尘土飞扬。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钟头,直到日头爬上正中,那辆只有早晚两班的过路大巴才哼哧哼哧地开过来,像头老迈的水牛。
陈江扶着奶奶挤了上去,掏出三毛钱买了票。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杂着汗臭和鸡鸭的屎尿味,熏人。
陈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紧紧抓着那个被无数人摸得发亮的把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重生回来这身子骨,还是太虚。
反观旁边的老太太,虽然满头银发被风吹得凌乱,腰杆子却挺得笔直,神色淡定。倒是后排一个大小伙子,还没过两个弯,就哇的一声,吐得稀里哗啦,惹得周围人一阵嫌弃的叫骂。
车子到了县城大路,又颠簸了十来分钟,才总算停稳。
车门一开,人流像是开闸的洪水往外涌。
老太太刚要起身,肩膀上一沉。
陈江按住了她。
“奶奶,咱不急,让人家先下,别挤坏了。”
老太太侧头看了眼大孙子,眼角的皱纹笑得堆在了一起,乖乖坐了回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祖孙俩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刚出站口,陈江抬手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师傅,去县医院。”
一听要坐车,老太太那股子抠门劲儿又上来了,死死拽着陈江的衣袖往后拖,压低了嗓门。
“坐啥车!两步路的事儿,走过去还能省两毛钱!两毛钱都够买好几斤盐了!”
陈江也不跟她讲道理,直接把老太太往车座上一搀,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拿了出来。
“我的亲奶奶诶,咱们是不差这两毛钱,但我怕啊!这一路走到医院,万一给您累坏了,回去我爹不得把我的皮给扒了?为了保住您孙子这层皮,您就当行行好,坐着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