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旁边的陈母。
老太太把手里的铲子一扔,三两步跨过来,探头一瞅,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天爷!这么大的斑鱼?江子,这真是你抓的?”
周围几个邻居大婶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着那一桶横财,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啧啧称奇声不绝于耳。
陈江没理会那些艳羡的目光,只是看着妻子那惊讶又欢喜的模样,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是阿广的桶,咱得腾出来还给人家。雅梅,你受累把这去处理了,趁新鲜能卖个好价。”
吴雅梅脸上终于绽放出久违的灿烂笑容,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愁苦,显得格外动人。
“哎,我这就去!”
她连忙把自家的竹篮腾空,也不嫌腥,伸手就要去抓鱼。
“慢着!”
陈母眼尖,指着桶底那一堆还在吐泡泡的雪蛤。
“这雪蛤个头也不小,留着干啥?一块儿拿去卖了!这一窝少说也能值个几块钱,别想留着自个儿享福。”
陈江嘴角抽了抽,刚想说留两个给孩子尝尝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成,都听娘的,一起卖了。”
吴雅梅本来手都伸出去了,听到婆婆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陈江一眼。
见丈夫没犯浑,这才欢天喜地地把雪蛤和老虎斑一股脑儿转移到了自家篮子里。
看着媳妇儿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岸上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陈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
“你这两天运气是不错,这老虎斑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大家伙儿淘几年海也不一定能碰上一回。再去转转,要有好货再让你媳妇儿去卖。”
陈江苦笑一声,把阿广的空桶涮了涮。
“娘,您当这是大白菜呢?满地随便捡?也就这两天赶上大潮,运气好点罢了。”
他赶紧堵住话头,生怕妇女们一高兴,连沙蛤都不挖了,全村出动去扫荡。
陈母白了他一眼,把铲子往沙地里一插。
“我就是这么一说!不嘱咐你两句,回头有点钱你又要拿去霍霍!这可是给雅梅治病的救命钱。”
陈江心里五味杂陈,看着母亲重新弯下去的背影,紧了紧手里的桶提手。
都全数上交了,还得挨顿啰嗦。
不过他也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彻底扭转自己在家人心中混账东西的形象,光靠这一条鱼,还远远不够。
陈江拎着那只空荡荡的铁皮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水,慢悠悠晃回了浅水区。日头渐毒,晒得后脖颈子火辣辣的疼,他眯缝着眼,冲着不远处那几个还在弯腰扒拉的身影喊了一嗓子。
“哥几个,怎么样?有没有好货压桶底?”
阿广直起腰,一脸的晦气,手里甚至连个铲子都没拿稳。
“有个屁!在那片礁石缝里抠了半天,就这?”
他摊开满是泥沙的手掌,掌心孤零零躺着一个猫眼螺,还没个核桃大。
“你说气人不气人?”
陈江把手里的桶往阿广面前一递,晃了晃。
咚咚。
空桶回响,听着就寒碜。
“知足吧你,瞅瞅我,这桶干净得能当镜子照,我都觉得烫手,没脸拿。”
几个兄弟闻声看来,顿时哄笑成一片。
“哎哟,刚才那股子抓老虎斑的狂劲儿哪去了?”
阿广看着陈江那副倒霉相,心里的那点郁闷倒是散了不少,撇撇嘴,手腕一扬。
叮!
那只孤零零的猫眼螺划出一道抛物线,脆生生地砸进了陈江的铁桶里。
“拿着!一个螺还得费火烧,给你凑个数,免得回去空手让人笑话。”
陈江也不恼,乐呵呵地受了这份施舍。
“得嘞,还得是自家兄弟心疼人。”
嘴上贫着,他脚下也没停,顺着岸边那些长满藤壶的岩石区溜达。
这片还没被后来人扫荡过的海滩,在他眼里简直就是遍地黄金,哪怕是刚才已经被这帮人筛过一遍的地方。
走了没两步,脚底板突然咯噔一下,像是踩到了个硬疙瘩。
陈江眉头一挑,脚尖在那处沙窝里碾了碾。
硬的,还带点滑。
他蹲下身,右手在那浑浊的水洼里一探,指尖触到一抹冰凉圆润的硬壳。
两指用力一扣,往上一提。
滋——几道细细的水柱顺着那螺口激射而出,喷了他一脸。
陈江抹了把脸上的水,举着手里那只足有拳头大的猫眼螺,冲着前面阿广的后脑勺嘿嘿一笑。
“阿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