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凑近仔细观察,边看边问:“最近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陈佳怡内心流泪,表面镇定,
“昨天……加了点自制的米糊。”
“嗯,过敏了。”小唐点点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那个……”陈佳怡也不想多废话,只想速战速决,
“开两罐粉绿药膏就行。”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认真做笔记的医学生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正义感,语气严肃,
“粉绿药膏含有激素,不是你说开就能开的。需要医生根据病情来决定的。”
他声音放低了些,但诊室里的人都听得见,
“之前不就听说,有个医生的工号被违规超量开过这个药,查了好久。现在怎么病人来看病都跟点菜似的……”
陈佳怡:“……”
心里一咯噔。
这说的是她自己背的那口黑锅!
她张了张嘴,却没法当场辩解。
小唐立刻接过话头,
“以前来看过是吧?还是粉绿药膏,回家薄涂一下,还有最近先别吃米糊了。”
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仿佛是个透明人的刘医生,突然慢悠悠地开口了,
“家长啊,听我一句劝。以后这种辅食,还是别自己做了。”
陈佳怡心里一紧。
刘医生继续输出,
“现在的成品米粉,工艺上去杂质做得好,含铁量也高,反而不容易过敏。自己做的虽然看着卫生,但很难保证无菌和去敏。别瞎折腾了。”
这一字一句,陈佳怡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又一箭。
她看向刘医生,隔着口罩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知道了,谢谢。”
角落里的彭主任一直没说话,只是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看不清表情。
好不容易熬到小唐开完处方,打印机吐出了病历本。
周母一把将孙女接过去抱在怀里,一边帮宝宝整理口罩,一边教育,
“好嘞,小溪你这一过敏,你妈妈至少得当三年科室里的反面教材喽。还是得跟儿保科联合宣传的那种。你妈妈这下要出名了。”
说着,还轻轻点了点周小溪的小鼻子。
陈佳怡:“……”
这个身份特殊的婆婆的补刀,永远最为致命
她接过小唐递来的病历卡和处方单,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只要走出这扇门,她就是个普通的,虽然有点倒霉但没人认识的病人家属。
她抱起包,刚准备转身来个光速撤离。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刘医生冷不丁的声音,
“温主任,慢走啊。”
紧接着,彭主任那浑厚的嗓音也响了起来,
“小陈,回去好好休息,照顾好宝宝。”
陈佳怡的背影瞬间僵硬,像个被点了穴。
两个原本还在认真做笔记的医学生,猛地抬头,手里的笔都停了。
他们一脸茫然地在几位老师和这两个“普通家属”之间来回扫视,
谁?温主任? 哪个小陈?
这个乱喂米糊导致过敏的家长……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没想到,最后一刻,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唐保持着专业的坐姿,目送她们离开,嘴角却默默地抽搐了一下。
她规培生涯的最后一天,接诊了这样一位“意义非凡”的小病患,
真是……圆满。
“下一位。”
......
虽然白天在医院经过了粉绿药膏的紧急救援,周小溪脸上的红斑消退了不少,但嘴巴周围那一圈红痕依然顽固。
远远看去,就像是长了一圈粉红色的“小胡子”,既滑稽又可怜。
这一整天,陈佳怡都在进行激烈的心理建设。
她太了解周景澄了。
躲是躲不过的。
晚上周景澄一进家门,陈佳怡就抱着女儿,主动迎了上去,态度诚恳得像真的在向纪委交代问题。
“我错了。”她开门见山,
“以后再也不自己做米糊了。周小溪她……吃过敏了。”
她快速瞥了一眼他的神情,见他眉头微动似乎要开口,生怕那套熟悉的批评教育劈头盖脸砸下来,连忙抢在前面进行深刻的自我批评,毕竟她是真的错了,
“我知道我是好心办坏事。我就是想让她吃得健康点、卫生点,谁想到她会过敏啊?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