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托住他的手腕,橡胶手套带着微凉的触感。
这接触短暂而专业,却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她俯下身,利落地在他掌心那颗痣周围画了个圈,随即松开。
“好了。”
周景澄收回手,好奇地看着掌心上那个仿佛靶心的紫色圆圈。
小唐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个什么都要请示老婆的病人紧张得有点可爱,笑着解释:
“这是标记,确保切得准、切口也漂亮。咱们的施工图。”
周景澄看着那施工图,没说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佳怡已经转身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他仰面躺在并不宽敞的手术床上,视野有限,
只能看到头顶那盏尚未开启的无影灯,像只冰冷的巨眼,带来无形的压迫。
偶尔,旁边器械台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格外刺耳。
之前那点因为见到老婆主刀而升起的安全感,在这全然被动等待的环境里,正一点点漏气。
一种对未知疼痛的担忧和身处陌生环境的拘谨,让他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周景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开始有点紧张了。
陈佳怡没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清冷的声音再次穿透口罩,
“手伸过来。”
周景澄依言,乖乖地把右手重新伸了过去。
看着她利落地将他的手腕安置在铺着无菌巾的托板上,动作专业利落。
陈佳怡转身,用镊子从器械台上夹起一个饱蘸了碘伏的棉球。
当那冰凉的棉球带着湿意,触碰到他掌心敏感皮肤的瞬间,
周景澄不受控制地手臂后缩了一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陈佳怡发现了他的动作,
“不要动。在消毒。”
他感受着她以那颗痣为中心,镊尖带着棉球,由内向外,一圈一圈,动作专业又流畅。
在这一刻,什么尴尬,什么误会,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原来陈佳怡在手术室时是如此的沉稳、利落,
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感和欣赏崇拜,在他心里慢慢升腾,
他的陈医生,工作时简直在闪闪发光!
专业!靠谱!
他老婆简直是是世界上最棒的医生!
此刻,他心里的滤镜厚度堪比城墙~~~
一股自豪与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悄取代了部分紧张,
交给她,肯定没问题。
碘伏液体在周景澄的皮肤上蔓延开来,随着挥发,留下一种紧绷又清凉的奇异感觉。
他因为躺着,视线被部分阻挡,看不全陈佳怡的具体动作,这种视觉上的盲区,反而把听觉和触感放大了十倍。
刚才只是“有点”紧张,
现在,那点紧张像滴进水里的墨,晕染开来,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只剩下实实在在的“紧张”。
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陈佳怡将用过的棉球丢入医疗垃圾桶,转身又去夹取新的。
周景澄的脑袋不自觉地就跟随着她这连贯的动作转动,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近乎贪婪地欣赏着她每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仿佛她是他唯一的定心丸。
“躺好。”陈佳怡甚至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头不要动来动去的。”
周景澄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学生,猛地一下把脑袋摆正,紧张得连“知道了”都忘了说,只剩下本能地点头。
陈佳怡继续着手上的消毒工作,严谨地按照由内向外的原则,扩大着消毒范围。
周景澄闭上眼睛,试图用“不去看不去想”的方式来对抗紧张。
他忽然就特别能理解,上次陈佳怡抽血时手臂下意识想缩回的感觉了,
那根本不是矫情,是身体对潜在疼痛最诚实的自卫。
自己这还只是消个毒,连针都没见着呢,就紧张成这样……
然而,眼睛刚闭上没多久,他就感觉到身边的她又转身了,似乎是在取用新的东西。
他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潜意识里觉得,能看到她,总比一片黑暗要强。
他看到陈佳怡从无菌包中取出一块中间开着圆洞的绿色布。
那块布中间,预先开好了一个圆形的洞。
她熟练地将布展开,然后朝着他的右手盖了下来。
周景澄感觉那块布轻轻落在他的手和前臂上,中间那个洞,不偏不倚,正好将他涂满了碘伏的手掌暴露在外。
视野被绿色的布大部分遮挡,只留下手掌那一块舞台,周景澄大脑瞬间有点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