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奚汐清醒了。她按住火辣辣的脸颊,茫然地盯着对方,然后机械地张开了嘴,“母亲……”

    与那日的谨小慎微全然不同,今日的侯夫人像头暴烈的母狮,那锐利的眼眸扫过,宫人们个个低下头去把脸贴在了地上,“贵妃无恙,无需传太医。”

    如何能传太医,倘若诊出一个被吓疯了的贵妃,楚氏不敢想象那是什么后果。

    ※

    母女俩进了贵妃的寝房,门窗关的严丝合缝,无人敢靠近。

    看着女儿被打红的脸,楚夫人失悔得在袖管下拧了把自己的手。平康侯府的嫡女,又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从小风大了点都怕刮着她,如今先是她父亲说要她的命,接着又是母亲狠狠掌掴她。

    一想到这些,楚夫人禁不住落下泪来,“你兄长催促我进宫,我想着此事并未伤及你,不过是受了些惊吓。”谁曾想进宫一看女儿竟是这样的模样。楚夫人抹掉眼尾的泪光,又道:“你是贵妃,她是臣婢,她虽可怜,可你为了一桩小事便失了心魂,叫宫里宫外今后如何看你这贵妃。”

    奚汐本是垂着头,听了这话蓦地抬了起来,“小事?”她盯着楚夫人惊着的表情,半晌后说道:“母亲说得对,是小事。”

    兰宜是谁,小小的七品奉侍,早亡的母亲出生商贾,父亲还不如她,只是太史局的从八品小吏。可不就是小事。

    她怎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母亲。楚夫人拧着眉,试探着问:“你莫非已知晓背后是谁的毒手?”

    奚汐摇头,她要是知道此刻便不会坐在这里。

    楚夫人反倒松了口气,“你兄长说此事关天,交给太后和陛下便好,不是你能沾手的事,切勿有太多主张。”

    奚汐点出她的矛盾,“母亲刚才说是小事,而今又说此事关天?”

    楚夫人被她堵得愣了下,“你明白意思便好,何苦来抓我的错处。”

    奚汐闭上了嘴。她感激侯夫人的巴掌帮她叫回了魂,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女儿对她少言寡语,楚夫人唯有心酸。外人只知平康侯府对这嫡女如珠如宝,却不知她与一双父母并不亲近。她也怪不得女儿,当年是她自私,只顾自个儿。已是十岁的大女儿了,她竟交给了儿子看顾,全然不顾男女大防,京中看了不少笑话,更有窃窃私语议论侯府家风不正。想来庶长女议亲不顺,最终只嫁得寒门,也是她这嫡母做的孽吧。

    庶长女姻缘不如意,回过神来,楚夫人对亲生女儿的婚事不敢再懈怠。她张罗了数年,最终选定了晋王。身份尊贵人品端正这就很好了,至于别人口中的不事朝政游手好闲,于晋王来说更是好事。可谁想她又错了,当侯爷决意让女儿进宫时,她便知她又害了女儿。

    “是女儿不懂你的苦心,母亲别伤心。”奚汐有点慌乱,她怎么又哭了。

    楚夫人泪涌得更利索了,“你哥哥这些年为你筹谋博来的名声,说不准又是母亲坏了事。莫怪你父亲说我是那守着米缸的硕鼠,只盯着几粒陈谷子便沾沾自喜。”

    奚汐气得,“你听他的鬼话!”

    楚夫人望着女儿,一时间忘了哭,回过神,泪如雨下。女儿近来言词粗俗如村野之妇,何尝不是她造的孽啊!

    天爷,奚汐服了。她总算能理解胭脂对她的无奈,侯夫人搞不好和她真是亲母女。奚汐自己爱哭,却见不得别的女孩子哭,侯夫人这种老女孩哭起来更叫人揪心。

    奚汐连忙为她擦泪,“母亲别哭了,你说什么话女儿都听话。”这伎俩她还不清楚,奶奶的绝杀技。

    楚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舍不得放开,多年的心结似乎快解开了。未出阁时,这亲生女儿晨昏定省嘘寒问暖一样都不缺,可她心里明白,那些都不过是侯府嫡女的分内之事,女儿心里可曾真正有过她这个母亲?她不知,也从不敢去问。前几日在那偏殿,女儿虽什么也没说,但在丈夫面前护她之心是那样明显。

    那日,平康侯被忤逆的女儿敲打了一顿,一路念叨岂有此理,回到府中一连病了几日。楚夫人则不同,她也是辗转难眠,却是因心中欢喜。女儿是欠了恭顺孝敬,可心里到底有她这母亲。接着又骂自己蠢妇,又是这么自私不替女儿着想。

    “溪溪,把你心底的话说给母亲。贵妃之位,中宫之主,你都不想要么?”

    每当她叫这名字,奚汐心中就像注入了暖流,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可她的话侯夫人可能不觉得暖。

    “都不想。”侯夫人这样问她话,她心中忽然生出希望,莫非侯夫人有法子让她不去坐那后位?“母亲,你让说女儿便说了,你不许生气。女儿讨厌这深宫,活得难堪得很。”

    其实不是,如果能让她一生安稳地做个吃喝不愁的贵妃,她觉得日子也很不错。她本来就宅,什么向往外面的天空要当自由的小鸟,她没那向往。这不是她的时代,她这种四体不勤的小废物,出去外面颠沛流离,一天都活不成。再不济把她接回侯府养着也行,但如果要嫁给公府侯府那些世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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