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也跟着淡了几分。
赵福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赵母正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的兴奋和后怕交织在一起，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爹，咱们家这回……分了多少张皮子？”
赵福满伸出粗糙的手指，开始盘算起来。
“青山杀了九头，青海两头，我六头，周门两头，还有民兵打死的那两头，一共二十一张。”
二十一张！
这个数字让赵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喜悦。
“我的天！二十一张！这能做多厚实的一床褥子啊！用狼皮做的褥子，又暖和又去湿气，睡上几年骨头都硬朗！”
这年头，棉花都是稀罕物，更别提这御寒效果顶级的狼皮了。
赵福满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他看向从柴房里走出来的赵青山和赵青海。
“走，把咱们自己留下的那两头给收拾了。”
父子三人来到西边柴房，将那两头体型最硕大的狼尸拖了出来。
这两头狼，明显比洪建军拉走那些要大上一圈，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狼群里的头领级别的。
赵福满和赵青山一人一把剥皮小刀，赵青海负责搭手，三人配合默契，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刀锋划过狼皮，发出细微的声响，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某种原始而又专业的美感。
周门包扎好胳膊，正准备跟赵福满告辞。
“周门，等一下。”赵青山叫住了他。
他转身进屋，片刻后，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陶罐走了出来，直接塞到周门手里。
“这个你拿回去，晚上喝两口，活血化瘀，对伤口好。”
周门接过来，只觉得陶罐入手温热，他拔开木塞，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一股浓烈霸道的药酒香气，瞬间冲入鼻腔。
他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浑身气血都开始翻涌。
周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
赵青山只是笑了笑，没有明说。
有些东西，男人之间，一个眼神就够了。
周门腾地一下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激动！
他宝贝似的将那陶罐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好！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咧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抱着酒坛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哼着小调就回家了。
赵青山看着他的背影，也笑了起来。
他和大哥很快就把两张完整的狼皮剥了下来，将狼肉用钩子挂在了院子里的房檐下。
“爹，娘，这头最大的，我明天给岳父那边送过去。”赵青山指着其中一具狼尸说道。
赵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儿子，做事周全。
“行了，你们都进屋歇着吧，外面冷。”赵母催促道，“青山，你去烧点水，好好洗个热水澡，去去身上的血腥味。”
“好嘞。”
赵青山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西边的洗澡房。
可赵福满却没有进屋的意思，他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院子门口，点上旱烟，一口一口地抽着。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村口的方向，平静而又锐利。
他在等人。
赵青山心里明白，父亲这是不放心洪建军，毕竟他才是大队长，是负责人，怕他把狼皮给弄坏了，或者克扣了。
老猎人的谨慎，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洗澡房里，热水很快就烧好了，巨大的木桶里，热气蒸腾。
就在赵青山准备脱衣服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赵福满站了起来。
这次换大队长洪建军，带着赵二虎，还有他的洪翠云，出现在了门口。
赵二虎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看起来分量不轻。
洪建军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福满兄，都弄好了！二十一张，一张不少！我亲自盯着他们剥的，保证一点没伤着皮子！”
洪翠云跟在父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看院子里的任何人，脸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赵福满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接过那沉重的包裹，解开绳子，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仔细检查起来。
洪建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房檐下挂着的那两具硕大的狼尸，瞳孔猛地一缩。
他拉走的那一车狼里，绝对没有这么大的！
他瞬间就明白了，赵家父子把最好的两头给私下留下了！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