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坐在车辕上,看着身旁沉默抽着旱烟的父亲,终究还是没忍住。
“爸,你刚才在刘宁家,干嘛提醒他那一句?”
赵福满将烟锅在车辕上磕了磕,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我看他那俩孩子,怪可怜的。”
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闷。
“这个倒买倒卖的行当,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万一哪天他栽了,你想想,他那个家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你也是!”
赵福满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先给我想想家里!想想妙语,想想她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听见没有!”
老人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青山的心上。
他能听出父亲话语里那份深沉的担忧和后怕。
以前,他孑然一身,做什么都无所顾忌。
可现在,他有妻子,马上就要有孩子,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心里一暖,又觉得无比踏实。
“爸,我知道了。”赵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村,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赵母和江妙语正站在院门口张望。
看到牛车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赵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快步迎了上来,还没等车停稳,就伸手去摸那个麻袋。
“哎哟我的天!青山,这……这都是棉花?”赵母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赵青山跳下车,笑着点头:“都是,一百二十斤,全是上好的新棉花。”
江妙语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麻袋,眼圈却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丈夫这两天出门,就是为了她娘家过冬的棉被。
她知道棉花有多难买,本以为能弄到二三十斤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拉回来这么多。
那份无言的感动和心疼,让她一时间喉咙发紧。
赵青山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一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说了交给我,怎么还这副表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宠溺的调侃。
江妙语被他当着公婆的面调戏,脸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柔情蜜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热烈。
赵福满喝了一口小酒,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这棉花,我琢磨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
“咱们做八床新棉被。”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比划着。
“六床,明天让你大哥和青山跑一趟,给亲家送过去。让他们一家老小,今年冬天都能盖上新被子。”
这话一出,江妙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
“咱们自己家,留两床新的。剩下的棉花,足够给咱们家大人孩子,一人做一身新棉袄新棉裤了!今年冬天,谁也别挨冻!”
赵福满的话,让屋子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哥赵青海,忽然开口了。
“爸,这棉花都是青山辛辛苦苦从市里弄回来的,不能让他一个人出钱又出力。”
他看着赵青山,眼神里满是赞赏和作为兄长的担当。
“做被子和做衣服要用的棉布,钱我来出!就当是给孩子们添新衣了!”
这话一出,赵福满和赵母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赵福满连声说道,“你们兄弟俩能这样相互帮衬,我跟你妈就彻底放心了!”
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大早,赵家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赵母带着大嫂和江妙语,将雪白蓬松的棉花铺在院子里晒,准备开始弹棉花做被子。
三个女人有说有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构成了一副无比和谐温馨的画面。
赵青山没在家里待着,他得先去岳父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他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江家那座显得有些破败的小院。
“爸,妈。”
一进门,就看到江父江母正在院子里整理着什么。
“我来跟你们说一声,棉花买回来了。妙语她妈她们今天就开始做被子了,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