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心里门儿清，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市里，更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买到棉花，然后回家抱着媳妇儿睡热炕头。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准备绕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巷子深处传来的一声痛苦的闷哼，却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刘宁，你他妈的胆子不小啊！”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从巷子里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恶意。
“县城那块小地方，还不够你折腾？非要把手伸到市里来抢食吃，谁给你的胆子？”
刘宁？
赵青山眉头一挑。
竟然是昨天在镇上遇到的那个黑市贩子。
这世界还真是小。
他本能地不想管这闲事，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挪不动了。
好奇心驱使着他，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巷口的阴影里，侧耳倾听。
只听见刘宁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似乎伤得不轻。
“方哥，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带兄弟们来市里长长见识，绝对没有跟您抢地盘的意思。”
“放你娘的屁！”那个叫方强的男人啐了一口，“老子的人亲眼看见你在汽车站附近倒腾票，还敢说没抢地盘？你当老子是瞎子还是聋子？”
巷子里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伴随着另外两个年轻人的惨叫。
刘宁急切地喊道：“别打他们！方哥，有事冲我来！”
“哟，还挺讲义气。”方强的声音里满是戏谑，“行啊，今天这事，你想怎么了？”
片刻的沉默后，刘宁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方哥，是我刘宁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我认栽。您开个价，只要我拿得出来，绝不二话。”
赵青山在外面听得暗暗点头。
这个刘宁，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方强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冷笑一声。
“算你识相。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
他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一万块。拿一万块钱出来，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一万块！
赵青山在巷子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万元户都还是传说的年代，一万块钱，足够在乡下盖十栋大瓦房了。
这个方强，真是狮子大开口！
他以为刘宁会讨价还价，或者直接翻脸。
没想到，刘宁只是沉默了几秒钟，便咬着牙说道：“好！一万就一万！但我现在身上没带这么多钱。方哥你给个地址，三天之内，我保证把钱送到！”
赵青山心里再次对这个刘宁高看了一眼。
看来这家伙，在黑市里混得是真不错，一万块钱的巨款，竟然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
然而，方强却“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阴冷。
“一万块，是刚才的价钱。现在，我改主意了。”
刘宁的声音一沉：“方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强的声音陡然变得狠戾，“两万块！另外，你自己断一条胳膊，给我保证，以后永不再踏进市里一步！否则，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别想囫囵着走出这个巷子！”
巷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青山都能想象得到，刘宁此刻的脸色，该是何等的难看。
要钱又要人残废，这已经不是教训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方强！你他妈别欺人太甚！”一个年轻的声音愤怒地吼了起来，应该是刘宁带来的小弟。
“砰！”
一声闷响，接着是那个年轻人的惨叫。
“妈的，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方强恶狠狠地骂道。
刘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好，我答应你。”
赵青山心里一震。
他竟然答应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刘宁继续说道，“钱，我可以给。胳膊，我也可以自己断。但是，你必须先放我这两个兄弟走！”
方强似乎有些意外，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就凭我烂命一条！”刘宁的声音，陡然变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方强，我刘宁今天要是栽在这儿，是我学艺不精。但我这两个兄弟，是跟着我出来的，我得让他们安全回去！你要是不答应，那今天咱们就鱼死网破！我保证，就算我死了，也得从你身上撕下块肉来！”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青山能感觉到，方强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