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心里有了数，他直接看向二舅哥。

    “二哥，你有话就直说。你要是还当我是外人，那我扭头就走。”

    江河被他这么一激，脸上一红，一咬牙，终于还是开口了。

    “妹夫……也没啥大事。就是……现在已经是八月了，再过个把月，地里的水稻一收，天就该彻底凉下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家里的被子，都用了好多年了，里面的棉花都成了疙瘩，又薄又不保暖。去年冬天，我跟大哥还好，就是爸妈……夜里经常被冻醒。”

    赵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粗心大意！

    他只想着给媳妇娘家送肉，维护他们的体面，却忘了这种最基本、也最要命的生活需求。

    东北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要是没有厚实的棉被，真能活活把人冻死！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赵青山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江河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苦笑道：“这咋说啊……现在棉花、棉布都是紧俏货，不仅贵，还得要票。咱家没门路，手里也没票，上哪儿弄去？”

    江父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青山啊，你别听他瞎说。我们老骨头了，扛得住。你们自己攒点票，给妙语和未来的孩子们多做两身新衣裳才是正事。”

    “爸，你这话说的。”赵青山把烟头在地上摁灭，语气不容置疑，“被子的事，你们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棉花票确实不好弄，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可以先去县城的供销社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去找今天在镇上遇到的那个叫刘宁的黑市贩子。

    那种人手眼通天，只要给足了钱，肯定能搞到。

    如果连刘宁都没办法，那自己就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直接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几床崭新的棉被出来，再想个合理的由头拿过来。

    总之，这个冬天，他绝不能让岳父岳母再挨冻。

    看着赵青山那淡定又充满自信的样子，江父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他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被捏得皱巴巴的毛票，就要往赵青山手里塞。

    “青山，这钱你拿着！我们不能让你白白贴补……”

    “爸！你这是干什么！”赵青山连忙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态度坚决，“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你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两人推脱不下，一旁的江妙语站了起来。

    她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柔声说道：“爸，你就别跟青山客气了。他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有为人妻的幸福，也有一份当家做主后的底气。

    “再说了，我们家现在，钱都归我管着呢。不缺钱。”

    江父看着女儿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自信光彩，微微一愣，随即欣慰地笑了，不再坚持。

    夜深了，赵青山和江妙语起身告辞。

    江家人把他们送到院子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路上小心。

    夫妻俩牵着手，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身后，是江家院子里那盏温暖而明亮的灯火。

    江妙语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她紧了紧握着丈夫的手，只觉得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稳。

    赵青山看着她满足的侧脸，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江家院子的方向，那扇刚刚关上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二舅哥江河最后那张欲言又止，却又充满期盼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沁入骨髓的凉意。

    赵青山知道，冬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