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一手端着那个装满了猪下水的搪瓷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就牵住了江妙语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宽厚温热的大手包裹着,一股暖流从指尖,一直流淌到心底。
江妙语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月光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她忍不住,轻轻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那歌声清亮婉转,像山间的溪流,叮叮咚咚地在静谧的夜色里流淌。
赵青山听着这动人的歌声,心里又是一动。
那首《我和我的祖国》的旋律,再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要不要现在就教给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妙语的娘家成分问题,虽然在村里没人再提,但那始终是一根没有拔掉的刺。在这个年代,一首饱含爱国深情的歌曲,影响力是巨大的,但同样,对演唱者的审查也会无比严格。
一旦她唱着这首歌走到了台前,她的一切都将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到时候,她那个还没平反的家庭背景,很可能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好事反而会变成坏事。
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娘家的事彻底解决,他要亲手把她送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让她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星。
……
走了十几分钟,江家的院子就到了。
昏黄的灯光下,江家人还没睡,似乎正在院子里乘凉。
“爸,妈,大哥,二哥。”
江妙语清脆的声音,让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站了起来。
“妙语?青山?你们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江母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当她的目光落到赵青山手里那个满满当当的搪瓷盆时,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盆里装的,是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猪肝、猪肺和猪心,散发着新鲜的肉腥味。
“亲家母,这是……”江父也走了过来,看着那盆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爸,妈,今天青山在山里打了两头野猪,这是刚收拾出来的一点下水,给你们送来尝尝鲜。”赵青山笑着把盆递了过去。
“打了两头野猪?”
江家几兄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赵青山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这年头,能在山里打到一头野猪,那都是能吹嘘半年的大事了!这个妹夫,竟然一次就干了两头!
江母的注意力,却很快从猪下水,转移到了女儿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妙语,脸上的喜悦,很快就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我的乖乖,这肚子……可真不小啊。”她摸着女儿的肚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三个……这可是三个啊!妙语,你听妈说,到时候生,可千万不能在家里!一定要去镇上,不,要去县里的医院!”
这年头医疗条件差,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更何况是一胎三宝,那风险更是大得吓人。
江父也一脸严肃地附和:“你妈说得对!这事不能含糊!钱不够我们给你凑,人命关天!”
看着岳父岳母那发自内心的担忧,赵青山心里一暖。
他扶着江妙语坐下,语气沉稳地安抚道:“爸,妈,你们放心。我已经跟妙语说好了,等到了预产期,我就提前带她去县医院住着,找最好的大夫。我肯定不能让她和孩子有半点闪失。”
听到他这番安排妥当的话,江家人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江父和两个大舅哥,把赵青山拉到一旁,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热情得不得了。
“青山啊,妙语能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大舅哥江海由衷地感叹。
二舅哥江河也用力点头,看着赵青山的眼神里,全是佩服和认可。“妹夫,你是个有本事的,也是个有担当的。我们当哥的,把妹妹交给你,放心!”
父子三人,对这个女婿(妹夫),是越看越满意。
赵青山笑了笑,抽了口烟,很自然地就把话题引开了。
“爸,哥,家里最近都还好吗?有什么缺的,或者有什么难处,你们尽管开口。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别跟我见外。”
这话一出,江家父子三人,都沉默了。
江父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都好着呢。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我们这边没什么事。”
可赵青山却敏锐地注意到,二舅哥江河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似乎想说什么,又碍于面子,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