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的态度如此激烈和坚决,完全在赵青山的预料之中。
这个年代,成分大于天。
但他心里那点属于医者的良知,以及对江妙语那份刚刚萌芽却异常强烈的感觉,让他无法就此退缩。
他看着父亲因愤怒而紧绷的脸,又想起江妙语晕倒时那苍白脆弱的样子,还有她醒来后那双清澈又带着懵懂悸动的眼睛。
“爹,妈,”他放下碗,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管她是什么成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吧?刚才要不是那颗糖,说不定就真出人命了。这不光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没敢再直接提“想娶她”,而是换了个更容易被接受的说法。
李冬梅气得又想拧他耳朵:“就你心善!就你是菩萨心肠!村里那么多人看着呢,谁伸手了?就你逞能!”
赵青山没躲,只是看着母亲:“妈,我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我是跟爹认得几味草药,懂点皮毛,见死不救,心里过不去。”
他端起自己那个空碗,又看了看篮子里还剩下的一个窝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我就把这个送过去,让她垫垫肚子。光靠一个红薯顶不了什么事。”他说着,站起身就要往树荫下走。
“你给我站住!”李冬梅厉声喝道,伸手就要拦他。
“算了。”一直沉默的赵福满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李冬梅和赵青山都看向他。
赵福满磕了磕旱烟袋,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儿子,又扫了一眼远处树荫下那孤零零的一家。
“他要去就让他去吧。”
赵福满叹了口气,“咱们家成分摆在这里,我是民兵队长,青山他也是好心救人,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因为这个就给我们扣大帽子。只是……”
他转向赵青山,眼神严厉:“把吃的送去就赶紧回来!不许多说话,更不许再有别的念头!听到没有?要是让我发现你被那些人勾了魂,我打断你的腿!”
这算是默许了。赵青山心里一松,连忙点头:“知道了,爹,送完就回来。”
李冬梅还想说什么,被赵福满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能气呼呼地瞪着儿子的背影,低声骂了句:“犟驴!”
赵青山端着空碗,拿着那个黄灿灿的窝窝头,再次走向那片仿佛被众人无形隔开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