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火墙烧得正旺,珍珠坐在她身后,拿着一把篦子,细细地替她通着一头长发。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张书从脚步声就判断出来人是谁,她头也不抬地对珍珠道:“你回去吧。”
珍珠应了一声,下了榻,将篦子搁在妆台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门一开,张知节就站在门外,同样披散着一头长发,发梢还带着些许沐浴后的潮气,身上披了件深青色的袍子。
珍珠行了一礼,侧身让他入内,随后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知节在张书面前坐下,久久没有开口。
张书心里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他,这一次,张知节迎上张书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眼底些许不安暴露无疑,像做了错事等着受审的孩子。
“不躲了?”张书轻声道。
“不躲了。”
张书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张知节深吸了口气,将昨日在竹林里遇见靖晏公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复述两人具体的对话,只把靖晏如何直截了当地表明心意,并提出了“不议亲、不求嗣”的交往要求,简略交代了一遍。
其实昨日从张知节反应里,张书就已经猜到他在竹林里遇着了靖晏公主,两人之间多半有过一场不寻常的交谈。
但当亲耳听到对方竟提出那样惊世骇俗的提议时,她还是忍不住微微挑眉,暗自诧异。
这位靖晏公主,当真不同寻常。
她身为公主之尊,本可以端坐高阁,等着旁人攀附讨好,却偏偏愿意放下身段,主动袒露心意。
明明身处规矩最为森严的皇家,却说出了寻常人家绝不敢言的离经叛道之语。
不,或许应该说,正是因为她贵为皇室公主,才有这样的底气与魄力。
旁人想都不敢想
的妄念,于她而言,不过是身份赋予的另一种可能。
张知节一口气讲完事情经过,有些忐忑地看着张书,像是在等一场终审判决。
谁料张书只是轻描淡写的撂下一句:“嗯,我知道了。”
张知节微微一怔,脱口反问:“姐,你不问问我的回答吗?”
张书轻声道:“你躲着我,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张知节心中咯噔一下。
是啊,若他当真心如磐石,毫无动摇,又何必心虚躲闪?
应该在昨日回到山庄的第一时间,便将竹林里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张书才对。
他会躲,恰恰说明他动摇了。
如今他不躲了,也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喃喃道:“姐,你不怪我吗?”
他和张书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一旦与外人有了过深的牵扯,那些秘密便多了一重暴露的风险。
即便张知节自认会万分小心,绝不让这样的事发生,他依旧做好了被张书责难的准备。
他甚至想过,若是张书反对,那他便收起所有心思。
因为在他心里,姐姐始终是最重要的。
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她,也不会让任何东西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张书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张知节的预料。
张书看着他的目光,沉静而柔和。
眼前这人,是她两世最珍视之人。
父母离世后,张知节在大伯家受了半年委屈,半只脚踏偏了方向,是张书将他拉了回来。
刚刚成年的张书,担起了长姐与父母的双重角色,教他读书明理,教他为人处世。
偶尔也会严厉,但两人之间从来不是一方强压过另一方的相处,可以说,即便失去了双亲,张知节也是在爱里长大的。
所以,张书原以为,弟弟总要到大学毕业之后,踏入社会,他才能真正长成一个大人。
可一场意外,让两人一同跨越时空,来到这个异世。
他迅速地成长起来,扛起了属于他的责任。
一个从未读过四书五经的理科生,硬是在短短两年内走过了科举的独木桥,交出了远超张书预想的成绩单。
入朝之后,他更是收起了所有青涩,应对同僚进退有度,处理政务沉稳果决。
在外人眼中,这位年轻的状元郎,似乎生来便该如此从容,只有张书知道,并不是的。
他从不对张书说起外面的辛苦,偶尔嬉皮笑脸地抱怨几句,自以为遮掩得很好,却不知张书总能一眼看穿他演技之下的疲惫。
她知道,他并不喜欢那些周旋与权衡。
他们刚到异世的第一天,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