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才道:“实不相瞒,老婆子本不想来的。只是还记挂着当初教这丫头功夫时,她亲口许下的誓言。我寻思着自己也没几年活头了,便过来看看,这丫头到底有没有把正事放在心上。”
巧笑歪着脑袋,眨巴着眼问:“什么誓言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楚铁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怒道:“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要给燎原百裂拳找三位传人!”
她咬重了字音,强调道,“自由身的传人。”
巧笑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哦哦!是这个啊!我记得了,记得了!”
楚铁娘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中气恼的同时,又无比庆幸自己这趟洛都来对了。
这丫头,果然将此事忘了个干净。
若不是自己亲自跑这一趟,只怕再过几年,她坟头都长草了,这事连个影儿都没有。
如今巧笑的燎原百裂拳早已练得远在她之上,她对此倍感欣慰,却也忍不住担忧。
一是担心张家今非昔比,巧笑的身份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无论从哪一方面,她都无法再辖制巧笑了。
不,应该说,她从来就无法辖制张家任何一个人。
从一开始,她就处于弱势,巧笑这个徒弟终究是她强求来的。
她唯一能倚仗的,也仅仅是巧笑当初的誓言罢了。
可誓言再毒,也只能约束对神明心怀敬意、守信重诺之人,防不住自私自利、背信弃义之徒。
而巧笑,却是两者都不是。
巧笑如今也会看人脸色了,见楚铁娘脸上青白交加,好像被自己的实话气得不轻。
她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府里那些女护卫我都看过了,都不合适,我以后再找找旁人嘛。”
楚铁娘勉强平复了情绪,沉声问道:“府里那些护卫年纪都大了,自然不合适。除了她们,你还找过别人吗?”
巧笑答得理所当然:“没有了,我平日里也是很忙的。”
见楚铁娘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怕她一大把年纪被巧笑气出个好歹来,张书连忙将责任揽了过来:“这也怪我,巧笑一直在我身边照料,这才腾不出工夫去寻人。”
楚铁娘神色稍有缓和,张书又温声道:“巧笑年纪还小,看人的眼光难免不准。洛都乃国都,四方人才汇聚,虽说未必一定能在这里寻到适合燎原百裂拳的女弟子,但总归比旁处多几分机会。楚师傅何不亲自去看看?”
她顿了顿,将关于楚铁娘的安排娓娓道来:“我请楚师傅来做门客,并非要拘着您。府里那些护卫,您每日只需教导两个时辰,其余时间您尽可自由出入。
月休四天,月银二十两,逢年节另有节礼,四季衣裳由府里统一裁制,若您在洛都寻到了合适的苗子,也只管领回来,所需用度皆从府中支取。”
楚铁娘眉毛微微一动,这价码,在洛都的勋贵府邸里也算是相当厚道了。
她一个瘸腿的老婆子,即便顶着赤缨门的名号,去别的府上也绝讨不来这样的薪酬。
这么些年她虽还留着些体己,可到底坐吃山空。
她也不指望巧笑养老了,没被她气死,都算自己命大。
没有犹豫太久,楚铁娘扶着椅子站起身,拱了拱手:“老婆子应下这差事了。”
张书含笑起身,虚扶了一把:“有楚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府里的护卫,往后便拜托您了。”
此事既已说定,天色也不早了,楚铁娘也不再多留,拱手告辞。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身后空落落的。
回头一望,就见巧笑没跟上来,稳稳当当地站在张书身边,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
巧笑见她迟迟不走,自以为领会了她的意思,抬起手冲她摆了摆,脆生生道:“师傅晚安!”
楚铁娘后槽牙咬得嘎嘣响,呵斥道:“你给我过来!”
巧笑立刻摇头,理直气壮道:“我得留在小姐身边呀。”
楚铁娘话一出口,便觉出不妥,无论如何,她也不该当着张书的面对巧笑这般呼喝。
可
听了巧笑这句回答,她那点顾忌顿时抛到了脑后,只觉火气上涌,胸口发闷。
她以为自己这些年早被这丫头磨出了耐性,可时不时还是被她气个倒仰。
说到底,也是因为她真心将巧笑当成了自己的徒弟,许多时候忘了她是张书的丫鬟。
如今巧笑明明已将燎原百裂拳练到了连她这个师傅都望尘莫及的境界,放到外面怎么也是个受人敬仰的人物,可她对张书依旧死心塌地,心甘情愿把自己摆在伺候人的奴婢位置上。
楚铁娘简直恨铁不成钢,气她没出息,又拿她毫无办法。
张书再次体贴地解了围:“巧笑,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