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一沉,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了上来。
那些出头状告苏姨母杀夫的地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开堂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夜摸到李瑞的住处来商量。
可几个人翻来覆去合计了半天,除了干瞪眼,谁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
他们本就是收钱办事,只当在状纸上按个手印便能了事,哪里想过真要上公堂动真格的?
几个地痞当即嚷嚷起来,七嘴八舌地要李瑞加钱,说不加钱明日便不去应审。
李瑞心里暗骂这群废物,面上却不得不堆出笑来,好说歹说安抚了一番,又咬牙应下事成之后每人再添三两银子,这才将人暂且稳住。
次日,苏姨母案顺利开堂。
苏三娘为姨母的案子奔波已久,一开堂,她就将早已备好的人证物证尽数呈到了堂前。
公堂之上,那些地痞翻来覆去只说“怀疑”,拿不出半点实证。
而原先站在他们这边的县令也变了脸色,层层重压之下,几个地痞当庭翻了供,招认是李瑞给了银钱,指使他们出面诬告。
李瑞自然不肯认,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一番巧舌如簧,竟硬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那几个地痞是他雇的不假,但银钱当面交割,没留字据,单凭几句口供,确实难以定他的罪。
他能脱身,也是县令没有深究。
益阳县县令觉得自己能秉公审理苏姨母一案,也算对熙和侯有了交代,李瑞不过是个外乡人,案子一结自会离开,没必要在公堂上与他纠缠不休。
自己收过李瑞不少好处,万一逼急了,李瑞在堂上攀扯起来,反倒不好收场。
不如顺水推舟,放他脱身了事,往后自有侯府去拿捏他,与他益阳县令无干。
地痞们被当堂判了诬告之罪,各打了三十板子,未来数月都要在床上度日了。
苏姨母当庭无罪开释。
苏姨母的案子
,到此算是彻底了结了。
苏三娘都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但细想起来,事情本该如此顺利。
是李瑞花钱买通县令,才将苏姨母违规收入监中,可益阳县令再贪财,也不会蠢到为了一个乡绅去得罪侯府。
张知节与张书并未让他徇私,只要求秉公办理,这话说到天边去,也无法指摘他们挟势弄权。
至于李瑞那边,苏姨母的判决一下,他便成了惊弓之鸟。
他察觉风向不对,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要带着锦娘离开益阳县。
拾墨却在此时,带着苏三娘找上了门。
李瑞在益阳县一直住在一家客栈里,拾墨与苏三娘径直上了客栈二楼,寻到李瑞的客房敲门,安桃抱臂守在门外。
当李瑞打开房门,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与苏三娘一同出现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在拾墨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眼底浮起几分轻蔑与了然,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忌惮。
他料定这年轻人必是苏三娘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姘头,大约是使了比自己更多的银钱打点了县令,这才让苏姨母的案子突然翻了盘。
不过能让益阳县令改口,此人家里多半有些权势,他也不敢贸然得罪。
苏姨母的案子已结,苏三娘此时带着人找上门来,无非是为了锦娘。
但那又如何?
他是锦娘的亲生父亲,这一点,任谁使多少手段也改变不了,锦娘的婚事,他自可全权做主。
想到这里,李瑞胆气一壮,张口便骂:“苏三娘,你还要不要脸——”
话刚出口,拾墨便上前一步,挡在了苏三娘身前,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亮在李瑞眼前。
李瑞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怒意褪尽,被骤然涌上的惊恐所取代。
他与张知节之间是有旧怨的,当初在北亭县,正是他牵头,逼得当年还只是个童生的张知节、如今的熙和侯,不得不将露珠方子卖给了天工坊李家。
只是后来张知节高中还乡,春风得意,却从未回过头来寻他的麻烦,他便心存侥幸,以为贵人贵人事忙
,早已将自己这号小人物忘了个干净。
后来张知节封侯的消息传回北亭县,他更是庆幸,当初李家好歹出了两千两银子,那露珠方子也不算贱卖。
且张知节若真有气,天工坊李家才是他真正的仇家,他这个小人物,应该入不了张知节的眼的。
可此刻,张知节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还站在苏三娘身边。
李瑞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益阳县令为何突然翻脸不认人,苏姨母的案子为何审得如此干脆利落。
李瑞方才那股破口大骂的气势散了个干净,喉咙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