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香记上个月的账总算平上了。
她舒了口气,端起茶盏想润润嗓子,入手却觉分量不对,掀开盖子一瞧,里头只剩了茶渣。
她朝外唤了几声,立时有人应声,丫鬟珊瑚快步走了进来。
“大夫人。”
“茶没了,去续一壶。”
珊瑚捧了茶盏出去,不多时便回来了,利落地给朱海棠面前的空盏斟上了茶。
朱海棠端起来吹了吹,目光扫过安静的院子,随口问了一句:“大爷在哪儿?”
珊瑚恭声道:“回大夫人,大爷正和侯爷、县主,还有文少爷、武少爷、静小姐在后院呢。”
朱海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在后院?他们在那儿做什么?”
珊瑚摇了摇头,只说不知。
朱海棠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让珊瑚退下了,她低头啜了口茶,思绪却飘开了。
侯爷。
县主。
这两个字从耳边过了一遍,朱海棠心里又一次泛起几分恍惚。
封侯的圣旨已经下来半个多月了,可她时不时仍觉得如在梦中。
那天她在外头听说乡试放榜了,想着张知节肯定回家了,便特地提早回去。
一进门,她就觉出府里气氛不对,下人们个个又惊又喜,却又努力压着,想装出一副平常模样。
等她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呆立当场。
像是天上掉下一块金子,正砸在怀里,沉甸甸的,让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侯爵”两个字沾上边。
这和当初得知张知节中了状元时全然不同。
家里有读书郎的,谁不曾偷偷想过自家出个状元郎,光宗耀祖,跨马游街。
可侯爵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封爵列土,位列公侯,那是她连梦都
没敢梦过的。
偏偏,就真落到了张知节头上。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张书。
县主,在她看来,这和公主也没什么分别了。
戏文里那些公主县主,哪个不是金枝玉叶,住在皇宫大内?
如今她眼前就有一个,还是她看着长大的侄女。
论品阶,县主甚至比侯爵还高。
朱海棠当时只觉得这世道真是奇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她倒没觉得张书的县主品级比张知节这个当爹的高有什么不对,这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只是偶尔她也会想,若说张知节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那张书又是什么星?
她那一身功夫,莫不是武曲星转世?
文曲星主文运、才华,武曲星主武勇、财富,这不正应了他们父女俩么。
而张书身为文曲星的闺女,自然也沾着文气,这才文武双全,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当她知道张知节这爵位是怎么来的之后,惊喜震惊之外,又多了一层后怕。
她在心里把那该死的刺客翻来覆去骂了个遍,立刻不觉得这爵位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金子。
这是她小叔子豁出性命换回来的。
七根肋骨啊。
若不是张知节命大,若不是那件什么天丝软甲,那天她和大牛回来看见的,怕就是一具尸首了。
朱海棠实在想不通。
如今天下太平,为什么有人偏要去兴风作浪,把好好的太平日子搅得鸡犬不宁。
好在张知节无事,不然她都不敢想张大牛会怎么样。
想起张大牛,朱海棠又记起那天丈夫的表情。
他回家晚,算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朱海棠头一回知道,人的脸上能同时能有那么多表情——恍惚、怀疑、惊喜、害怕,全搅在一起。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方才自己也是如此。
直到临睡前,张大牛还在喃喃地问自己,他是
不是在做梦。
朱海棠没答话,只是久违地在他后腰上施展了一番手上功夫。
张大牛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接受了现实。
那一夜,两人再一次失眠了。
朱海棠收回思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定了定神,决定去后院看看。
今日是休沐日,铁头他们几个的夫子临时有事请了假,三个小的难得歇一天,这会儿都在后院,也不知在做什么。
张知节的伤可还没好利索,几个孩子没轻没重的,可别闹着他才好。
她搁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衣襟,迈步出了屋子。
珊瑚正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