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远处的靶子已化作一地碎屑,飞溅的木片散落至数十步外。
草人连同披挂的旧甲被尽数掀翻,尸骨无存,只余零星甲片深深嵌入泥土,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草场安静了片刻,随即泛起一阵惊呼与议论。
有人来不及捂耳,被那巨响震得面色煞白,好半天才缓过神,望向靶场那片残局,满目骇然。
张知节缓缓放下手,耳中嗡嗡余韵久久不散,连心跳都被那一声震得乱了节拍。
三千米,竟然真的打到了,不仅打到了,还瞄得很准。
不等众人从方才那火炮的威势中回过神来,场上的炮车已被推至一旁。
正当大家以为火炮演习就此告一段落时,草场两侧忽然传来沉重的碾压声,一辆体型巨大的炮车,被十几位身材健硕的兵士们合力缓缓推了出来,碾过的辙印比方才深了不止一倍。
那炮身粗得骇人,通体乌沉,炮口几乎能塞进一个成年男子的脑袋。
饶是张知节对火器一窍不通,也能一眼看出,这个庞然大物与先前那几门细长轻便的炮,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大炮车在场地中央停定,炮手们开始调整炮架,张知节顺着炮口望去,发现远处草场的尽头,插着一面红旗。
他心中猛地一突。
目测从炮架到那旗子的距离,少说有七八千米。
这怎么可能呢?
炮手们不顾众人的惊讶,已开始利落地装填弹药。
有了方才那一炮的教训,这回令旗刚刚举起,所有人都提前捂紧了耳朵。
下一瞬,巨响炸开。
那声音即便透过掌心,依然震得张知节头脑嗡鸣,像头远古巨兽从地底苏醒,发出低沉的怒吼,他整个胸腔都被那股声浪震得隐隐发颤。
炮口喷出的火光比方才大了数倍,浓烟滚滚升腾,几乎遮蔽了半边炮位。
地面都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微微颤动,张知
节感到脚底一阵发麻,那股震动顺着腿骨一直传到牙关,耳膜隐隐生疼。
硝烟逐渐散尽,草场尽头,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弹坑冒着青烟,红旗已不见踪影。
七千多米,命中。
整个草场鸦雀无声。
张知节怔怔地望着远处那个弹坑的方向,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靠大刀长矛打仗的时代吗?
就在张知节失神之际,沉重的炮车已被推走。
另一队神威营兵士列队入场,每人胸前斜挎着一杆火铳,皮质枪带穿过肩头,铳身紧贴胸腹,兵士们分作三排,于靶场前站定。
张知节打量着那些火铳,瞧着和前世电视剧里最常见的样式差不多。
这次的靶子立在三百米开外,有了前面火炮动辄数里的射程在前,火铳这点距离便显得有些一般了。
他正这么想着,耳边便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又比上回远了快百步了。”
“这回连支架都不用了?”
“你细看那铳身,后头添了个托,能顶在肩上。”
把总的令旗已高高举起,周遭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捂住耳朵,目光聚向了前方。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砰一阵炸响,硝烟腾起。
第一排射手放完便转身退到后排,第二排已端铳上前,动作衔接极快。
“第二排——放!”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靶场上木屑飞溅,几排木靶上霎时布满了弹孔,有的靶身已被打得歪斜欲倒。
三排轮番交替,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场上再次轰动起来。
“五发?!”
“是连发!不用重新装填!”
“怎么可能——!”
张知节听到这些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现在的火铳大多是单发,打一枪便要清理铳膛,重新装填火药,放入弹丸,再点燃火门。
可眼前这些火铳,
一口气连发五弹,中间竟连药都不用装。
对面几位武将模样的官员,目光死死盯着场上那些仍在冒着袅袅硝烟的火铳,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诧,立即低声与身边人议论了起来。
显然,这样连发的火铳,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张知节看着那些兵士收枪、退场,袖中的手默默攥紧了。
在这个大多数人还靠刀枪剑棒打战的世界里,燕沉璟搞出来的这玩意儿,说是降维打击也不为过。
怪不得民间盛传燕世子深得圣眷,若他是皇帝,怕也恨不得将他供起来。
这等连发火器一旦列装成军,战场上便是单方面的屠戮,什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