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对所谓兵士校阅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此刻身临其境,才猛然意识到,这不就相当于前世的国庆大阅兵么?
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和那些站在城楼之上观礼的大人物,又有什么区别?
突然有种光宗耀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想,他忽然替张书遗憾起来,这样的场面,她竟没能亲眼看见。
不等他多想,便有人过来示意高青将马车往另一边带去,同时另有人引着他往高台方向走。
所有随从仆役霎时间与身穿官服的官员们兵分两路,各自散开。
高台下早已设好了观礼的席次,公侯勋贵坐在高台下首两侧,扈从的文官武将依品级列于草场两侧。
张知节目前的官位是五品,便站在青色官服这一列,好在他的位置在青色官服的第一排,加上他身高也还算出挑,所以视线并未被前面的人遮挡多少。
张知节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光扫过前方人群,与人视线相接时,彼此都客气地点头示意。
他却不知,因着他这站位的缘故,周围已有不少人暗中打量着他,见他与前排的上官竟如此熟稔,众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时值七月,去年外放出去教导百姓白薯新法的国子监监生们已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他们也带来了各地白薯最新的消息。
无一例外,全是好消息。
其实早在他们回来之前,各地关于白薯长势的奏章便已一封接一封地呈到了御前,众人早就知道,白薯的丰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唯一的悬念是,当真能如张家父女所言,达到亩产十五石么?
明知张家不敢欺君,可这样的亩产,终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今秋白薯若真的大丰收,那么等待张家父女的,是何等加官进爵怕是都不为过的。
众人望着张知节镇定自若的侧颜,将心底那点翻涌的心思按了下去。
无论如何,只待八月白薯起收,一切便见分晓了。
号炮三响,鼓乐齐鸣。
帝后登台,升御幄。
所有人的视线,都向着高台御座而去。
天子立于御幄之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森然阵列的万千将士,片刻静默之后,朗声开口:
“朕承天命,御极以来,夙夜孜孜,未敢稍怠,今日校阅三军,非为逞威耀武,乃欲使天下知我大昭兵甲之盛、将士之忠!”
话音一落,台下数千将士齐齐以兵戈顿地,甲胄铿锵之声如闷雷滚过原野。
随即,山呼之声冲天而起:
“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昭效死!”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声浪层层叠叠,惊起远处林场一片飞鸟,它们在远空盘旋,久久不敢落下。
天子微微抬手,待呼声渐歇,朗声道:
“好,朕有尔等,是大昭之幸。三军听令——开操!”
身旁令旗猛地一挥,大阅正式开始了。
张知节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胸膛里那阵莫名激越的心跳,将目光重新聚向前方阵列。
首先是步兵演阵。
数千人马随令旗调度,进退分合,整齐划一。
步兵方阵持盾挺枪稳步推进,每一声号令落下,便是齐整的脚步声与甲胄轻撞的闷响。
阵型变幻间,或聚或散,竟看不出丝毫凌乱。
步兵演阵结束,便轮到了骑兵。
将佐官员依次策马入场,于奔驰之中弯弓搭箭,马上三箭,步下六箭。
箭矢破空而去,中靶便有鼓声报鸣,能被选出来考校的,自然是军中佼佼者,故而箭箭皆中靶心,引来鼓响阵阵。
张知节正看得入神,忽听身后有人低声议论,说待会儿神威营还要演示火器,其中不少是燕世子在建州抗倭时改良过的,威力比往年更甚。
听见燕沉璟的名字,张知节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
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乡”,他与张书
一直保持着警惕,是敌是友还不可知,听到稍后上场的是他改良的火器,张知节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个年代的火器,无非火炮、火铳之类。
这些东西他前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虽说威力远不能与后世的枪炮相比,可架不住他没见过真的。
也没让他等太久,骑射布阵操演完毕,将士们策马退场。
随即,一队兵士推着五辆炮车缓缓入场,远处的场地那头早就立好了数排木靶,另有几处堆起的土垛沙包,上面插着草人,披了旧甲,作攻城守城的演示之用。
张知节正眯着眼睛打量那些他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炮车,便听到身后有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