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扭头看向身边的铁锤。
铁锤正埋头扒饭，耳朵尖却红透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着腮帮子嚼得起劲，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朱海棠心里头还剩下的些许酸涩，忽然就被这一块肉给冲散了。
张大牛方才在一旁瞧见了，嘿嘿笑了两声，瓮声道：“铁锤这小子，倒会疼人了。”
铁锤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脑袋快埋进碗里。
静姐儿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朱海棠碗里：“娘，我也给你夹。”
铁头当即也夹了一块肉，同样放到了朱海棠碗里。
朱海棠这下是真绷不住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渗出泪来，却是高兴的。
她一手摸摸铁锤的脑袋，一手揽过静姐儿，声音软得不像话：“行了行了，你们吃吧，再夹我这碗该装不下了。”
张大牛虽然一块肉也没捞着，却半点不在意，只捧着碗，看着媳妇儿女，咧着嘴傻乐。
张知节看着这一幕，当即朝张书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肴。
那眼神分明在说：快，你也来孝顺一下我。
张书接收到他的视线，顿觉无语。
但嘴角突然一勾，还真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炒鸡肉”放进他碗里。
张知节眉开眼笑，端起碗就把肉往嘴里送，刚嚼一下，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股冲鼻的辛辣直冲天灵盖。
是姜。
他低头，对上张书那张无辜的脸。
她眨了眨眼睛，声音轻轻柔柔的：“好吃吗？”
张知节不敢多嚼，神色如常地将那口姜生生咽了下去，脸上还挂着笑，眼眶却有些微红：“好吃。”
说罢，他连夹了好几筷子白饭入口，才将那辣意压下去，随后他又看向那盘鸡肉，眼珠子在里头转了一圈，似乎在挑着什么。
然后，他一筷子下去，夹了块“鸡肉”放进张书碗里，笑道：“书姐儿也吃。”
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不怀好意。
张书却想也没想，直接把肉送进嘴里。
一咀嚼，是鸡肉。
张知节顿时有些泄气。
他方才的表演不过是虚晃一枪，想吓唬她一下罢了，哪料到她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笃定自己没这个胆子，把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到头来，窝窝囊囊的还是他自己。
张大牛等人哪里知道两人之间的关司，只觉眼前这幅父女情深的画面甚是动人。
瞧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这往后的日子，当真是有盼头啊。
饭后，张知节和张大牛两人到书房叙话，关于白薯授艺的事情是从后天正式开始的，张知节会陪同他一起去户部，却无法陪着一起上课，所以张知节还得对张大牛嘱咐几句。
两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张书就过来敲门了：“大伯，您的官服和敕命到了。”
张知节当即停下话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印囊，递到怔愣的张大牛手中：“大哥，我们走吧。”
张大牛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印囊，下意识起身随着张书和张知节的脚步往前院去了。
厅内，一个小吏正端坐着喝茶。
朱海棠神色隐隐有些激动，却努力克制着，面含微笑坐在一旁，站在她身后的吕嬷嬷和高青正替她与小吏寒暄周旋。
看到几人入内，那小吏连忙起身，朝三人深深作揖：“张大人，乡君、张农正。”
“起来吧。”
小吏直起身，笑着将桌上一只托盘捧到张知节面前，盘里叠着一套绿色官袍，上头端放着一顶黑色官帽，官帽旁还有一卷明黄文书。
“张大人，下官奉吏部之命，特给张农正送来官服敕命。”他语气里带着些许谄媚：“此番张大人、乡君和张农正献薯有功，圣上亲点张农正‘劝农大使’之职，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吏部各位堂官都说，张农正虽是初入仕途，却有张大人这样的兄弟提点，又有
乡君这样的侄女照应，往后必定前程似锦。”
按理来说，张大牛这样品级的官员，应该在任职当日自去吏部领取官服和敕命的，可谁叫他不仅仅是九品小官，还是圣上亲点的劝农大使，更是张郎中的哥哥，禧乐乡君的大伯。
所以这“送货上门”的服务，吏部还是给他安排上了。
张大牛被这番马屁拍的一愣一愣的，还是张知节矜持地点了点头，道：“承你吉言了。”
一旁的高青上前两步，接过托盘。
张书轻轻扯了扯张大牛的衣袖，他的视线才艰难地从那官服官帽上收回来，深吸一口气，满脸郑重地拿起敕命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