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走了,心却悬在半空。
他信苏尘,但不信时间。
一夜之间,能翻得了天?
他知道这小老弟鬼点子多,手段邪,可面对的是整个文官集团,是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哪是随便耍个花招就能扭转的?
可眼下,他只能赌。
赌苏尘能在黎明前,撕开一道血路。
——
小院重归寂静。
苏尘并未歇下,他在等。
一炷香后,文徵明悄然而至,低声禀报:“李梦阳那边已就位,另有意外之喜。”
苏尘摆手:“不必说是什么,我只看结果。”
又过一刻钟,魏红樱踏月而来,袖中一纸密报递出:“彭文的黑料,挖到了。”
苏尘接过,只扫一眼,眸底骤然掀起惊涛。
良久,他缓缓抬头,嗓音低得几近耳语:“这消息……真要交给李梦阳?”
一旦放出,彭文此生再无翻身之日。
魏红樱迟疑:“会不会树敌太狠?”
苏尘眯起眼,唇角扬起一抹冷峭弧度:“他既然敢动内厂,就别怪我们反手一刀。”
“传话给李梦阳——”
“我要让满朝文武,听一声响雷。”
魏红樱颔首退下,临走回头叮嘱:“夜深了,早些歇。”
苏尘站在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朝堂——将不再太平。
苏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间拧着一抹苦笑。
本想在这方寸小院里安度余生,煮茶听风,偶尔指点太子几句,尽些绵薄之力,扭转大明这摇摇欲坠的颓势。
哪曾想,世事如潮,越是避尘,越被卷得深。
江湖从来不由人退。
记得后世有句戏言: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你想抽身?刀已架在脖子上,由得你走吗?
从前只当是句调侃,如今才知,字字带血。
他洗了把脸,冷水激得精神一振,却浇不灭心头烦闷,转身回房,倒头便睡。
……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紫禁城在晨曦中缓缓苏醒,金瓦飞檐镀上一层淡金,仿佛整座皇城都在呼吸。
今日朝会延后,非大典,却是昨日廷议的延续。
弘治帝破例宽限,百官却无一人敢怠慢。
午门外,文武早已列队。
风未起,杀气先至。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是内厂的生死之局!
彭文立于班首,神色笃定,嘴角微扬。
昨儿皇上虽言“押后处置”,可他不信一夜之间能翻出浪来。
内厂覆灭,已是铁板钉钉。
但礼部右侍郎王华眯着眼,目光如鹰,在人群里来回扫视,似在寻什么人。
他心头隐隐发沉:这场朝会,怕不会这么简单收场。
午门轰然开启。
百官分列东西,踏过金水桥,直入奉天殿。
传礼官一声高唱,群臣就位,肃立如松。
弘治帝缓步登台,威仪凛然。
侧殿垂帘之后,朱厚照攥紧拳头,眼底烧着火。
父皇不准他上殿,怕他惹祸。
可这一幕幕看在眼里,哪是忍得住的?
众臣行礼毕,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彭文当即出列,声如雷霆:“启奏陛下!内厂干预朝政,扰乱纲纪,请旨罢黜,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百官齐刷刷抱拳附和,声浪震梁:
“请罢内厂!”
“肃清朝纲,还政于臣!”
侧殿内,朱厚照几乎要冲出来,却被弘治帝一个冷眼钉在原地。
满朝文官联名施压,岂是儿戏?江山还得靠这些人撑着。
大殿一时寂静,唯有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身影从班列末尾缓缓走出。
绯袍窄袖,官不过五品,站的位置也最不起眼。
“启奏皇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砸进深潭。
百官愕然回首。
户部尚书李敏瞳孔一缩,户部侍郎韩文眉头紧锁——谁?李梦阳?那个平日沉默寡言的户部右郎中?
弘治帝目光微凝:“讲。”
李梦阳抱拳,腰背挺直,目光掠过前方那道显赫身影,淡淡开口:
“臣以为,彭大人所奏,偏颇甚矣。”
轰!
整个大殿仿佛被雷劈中。
文官集团内部竟有人倒戈?!
户部几位大员眼神如刀,恨不得将他剜回去。
可惜隔得太远,喝